这样一个词,这样一身白衣,惊了方才的蝶似乎都令人少了几分意外。
并不遮掩的声音终于传到那人耳边,谢青若抬头继续望过去便撞上了对方的目光。
他们之间隔着锦簇的花团,料峭的春风流连在各自的衣角,一身华服,一身白衣,倒不像是同在一处,也不像是同在这一春中。
那人的眉眼间果然带了积病的郁气,四目相对就能看到更深的冷意。谢青若没有先移开目光,而是仔细瞧了一遍自己今日新知道的皇兄。
反倒是谢不宁先偏开了头,望到出声的人是谁之后就转身有了去意。
那身白衣和方才遁到远处的蝶同色,瞧清楚的脸也跟谢青若一样都不随当今圣上。只是这白并不翩跹,不入花间,亦不肯入春色。
而这样一面,也只是让谢青若记住了自己还有位叫谢不宁的皇兄,是个中庸,是个带病之人。
“谢不宁。”新帝唤得太轻,倒像是有几分床笫之欢后的缱绻。谢青若面上的恨意并不衬如此缱绻,所以一切都是假象,若是谢不宁还清醒,便能从中听得不加掩饰的狠毒。
这是个对谢青若过分熟悉的名字,目光只需往下乜一眼就能看到熟悉的白衣。岁岁年年,春去秋来,如今留在他身边的还是同一个人。
殿中的合香依旧浓得淫/靡,龙涎香最后还是更浓一筹,拦了发甜的梅香,将它囚在此方天地之中。
那次初见对他和谢不宁都算不上什么往事,今夜从脑海中翻出来连谢青若自己都觉得意外。远在前尘之先,远在纠葛之先,他们竟然有过这样一面之缘。
谢不宁这张脸上褪去了当时的冷淡,蹭到眼尾的那点血凝了几点印记,被吻乱的红跟痣一般。青紫的痕迹落在坤泽身上,蹙起的眉同紧闭的眼都难昭示出几分安稳。
那红对谢不宁这样的蛇蝎好像又太淡,新帝左肩的箭伤因着今夜的折腾又重新崩裂开。迤逦而下的血合了红妆,谢青若的指尖挨上那浅淡的印记。
渐暗的烛火隐在影下,此刻的谢青若极为耐心。那几滴染在乾元指尖的血欲滴未落,虚描过谢不宁狭长的眼,要落之时,恰印在了坤泽眼尾处。
那比之朱砂更沉的红重新盖了一层,平白给这张脸上添上一抹春色。湿的,热的,是水,是血。
是谁的血,在今夜都不用分清楚。谢青若只点了一侧,剩下半层血凝在他的指尖,带着腥气,完全藏在殿中的狼藉之下。
他的指尖开始发颤,将出口的笑却是无声。解不开的纠葛又在这样一个夜里变得更深,添了更多的恨,添了更近的一步。
没有什么可以言说的荒唐,就像那年庭院中注定的一面,昔日不曾翩跹的白落到他的面前,缠上他成了系颈的白绫,日日收紧,便日日都痛。
他们又从未如此近过,近到可以同榻而眠的地步。肩伤带来的疼痛远不能阻止新帝的心念,久未得餍足的乾元其实并不甘愿放任方才蹭过来的梅香独守空殿。
“皇兄啊……”无人听清楚谢青若说了什么,就连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他闭上了眼,几番算计得来的结局远比他谋划的更令人满意。
秋风太冷,秋月太冷,含着欲的合香将血腥气埋在这方偏殿之中。困意和疲倦一同袭上身,心念也只是悬在脑海中的心念而已,今夜最后留住谢青若的不过是疲累而已。
高位之上,朝中刀剑,边疆异族,一件件,一桩桩都成了新的白绫,将这样一条蛇困在寂冷的宫中。无意争先的骑射,幼时所
想的狩猎宴乐甚至化不进梦中,叫新帝哪怕歇息一刻。
殿中的烛火快要灭了,那影将融进夜里。不像合在一处的影,榻上的他们依旧相对而眠,挨近的长发并未缠在一起,连一处也没有。
即使他们同榻,即使他们身上同流着天家的血脉,即使他们才有过最捕风捉影的流言都难信的苟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