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宁的眼闭得不再紧,反而笑出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喘息,存着最后几分清明神志。他与霍煜除了一纸赐婚外又有多少干系,诸多阴谋算计,换了今日,他若应下谢青若,霍煜也照样能死在北疆。
那封家书烧成了灰,吹入庭院的尘土之中。雨露期的情潮催他太过,妄念终归荒唐不可求,是他忘了,霍煜早就回了北疆,镇在守了半生的地方。
涌出来的潮太急,那日的骤雨太急,不断滴落在外,衬着自弈时的棋子更冷。自己捻在指间的棋子只落了小半,归家的乾元推开门散尽满屋寂静。
那时如何,今日如何。他将白子递给了霍煜,了然霍家历来忠君。下在哪一处都能阻他前路,霍煜便是那颗白子,亘在棋局间,堵他,阻他。
霍郎救不了他,霍煜救不了他,因为霍家离不了北疆,霍煜自己也离不了北疆。至于最终是做他的棋子,还是做谢青若的棋子,今夜都离他太远。
所以最似那盘棋,霍煜和谢青若一起,同白子一起阻绝黑子的棋路。谢不宁的指间没有棋子,身边也没有可作慰籍的沉水香。
今夜没有解渴的雨,只有困住他的潮水。从他的身下流出,流到白衣上,敲碎那过分冷淡的面。
他宁愿疼着,心力不足也好,鲜血淋漓也好,熬到如今,他连疼也没有了,只剩下空荡的热,只剩下快要宣之于口的渴求。
刻钟滴出水声,谢青若方才凑近过,现在又端坐榻边去看谢不宁如何挣扎。似乎红绳还帮忙规整着谢不宁的白衣,免得信期的坤泽变得不堪。
热还是渴,疼还是苦,他的手覆上谢不宁的面,须臾间就被过浓的梅香缠住,接住对方几乎要承载不住的热意。
他弯下眼,清酒的苦都散在口中,笑溢出他的唇边。谢不宁早该知道会有这样的时候,谢青若勾紧了锁在坤泽颈项上的红绳。
“坤泽的雨露期怕是难忍透了吧,”那段红绳勒进他的指间,“孤的皇兄啊,孤只要药方而已。”
“何必闹到这般地步,只需要说出来药方,皇兄就能解脱了。”
他透过红绳明了谢不宁的难耐和挣扎,“这么热,这么渴,皇兄的洁病现在也够折磨人吧?”
他当然能许诺下来,只要谢不宁说出药方,今夜可以到此为止。
溢出来的梅香太甜太浓,几缕龙涎香都快要被完全压住。谢青若松开了勾着的红绳,指腹贴上那被磨出淤痕的颈,他不用再贴近,只看一眼谢不宁拧着的眉,看一眼谢不宁流出来的血就知道谢不宁的答案。
他并不愿,甘受这样的折磨,罪有应得。
落在耳边的声音不成词句,谢青若的指尖蹭过每一寸红绳,谢不宁的身上太热,颈上的红绳沾了凝固的血迹,股间的红绳被涌出来的水液打湿,两种腥甜的味道混在一处。
谢不宁已经不剩下什么神志,沉水香离他远了,独留他留在最开始的那一夜,忍着,熬着。身上的热却比那一夜更过分,他听着,他看着。
入耳的话变得断续,何来解药,又何必问他求药。谢青若的声音太轻,勾连起经年的往事却足够。事到如今,他自己都未能如愿,又怎会全了谢青若和庄妃的念想。
他恨不得,他巴不得,看母子反目,看他们咎由自取。
折辱都只是为了求药,红绳几乎要在新帝的勾缠下嵌入谢不宁的皮肉中。那是过于柔软的锁链,将他完全打开,逼他认清逃不开的事实。
他睁开眼,看到摇晃在殿中的烛火,看到摇晃在面前的冕旒,一切都清楚又昏沉。他太恨,恨谢青若这张脸,如今更恨谢青若。
药方和洁病,催着他的,逼着他的,都在难忍的热里维持着那仅有的一线清明。没有什么能解谢不宁现在的热,没有什么能救他脱离过浓的潮。
嘲弄的笑响在他的耳边,那正是他要说的,也正是他唯一会说的。
“孤知道,皇兄只有不愿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