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着,推开窗让雪飘进来。一点又一点白洒进殿中,同谢不宁身上的白衣一样。北疆的雪葬送北疆的人,京城的雪葬送京城的人。
那不断加深的恨终于要痛快地消解几分,腊月了,祝他长命百岁的庄妃该死了。
这场雪下得太大太冷,太医署的那群人不敢冲动用药,喝的药再多,谢青若能做的,也只有看着庄妃熬不到月底。
经年的折磨对谢青若来说怎么够,他当初亲选了这一步,就该日日不得解脱。
“北疆昨夜急报,粮草被大雪阻于途中,原定两日便能至鸿山,现今怕是五日都不够。”谢青若望着殿中百官,视线落到那几位最后举荐监军的老臣身上。本是有意为之的事情也能用来敲打不在北疆的人,北疆的那场大雪来得太及时。
“南匈奴和鲜卑勾结一气,援军在雪停后已经合营,”他顿着,去看朝中余下的武将,不守边关,拿着军饷粮草养出来的尽是一帮庸才。
“甚者,或是因粮草延误了战机,征北将军已下令撤兵宁武关,将外关留与北狄人好做斡旋之态。”宁武与雁门相距未远,弃关之事只能是霍煜下了死令,若是决定要守,就算没有粮草,宁武关也能多守几日。
“众卿如何看?”
对上新帝的视线,当属和监军同党的老臣最为不安,粮草的事情如今提出来显然是要怪罪到他们头上。“臣以为当今要事还是北疆一战,按户部所计,北疆去年当有不少余粮。”
他们如何料得大雪封路,按新帝那时的意思明摆是要将运送粮草的时限压上几日,“天灾难避,运粮不同行军,慎重几分是难免之事。”
“好在大雪阻路亦阻战,臣不通军事,但也知宁武一关之险要,不知霍将军为何先斩后奏,白白撤军弃掉宁武关。”
粮草一事自然好推托到北疆大雪阻路上,新帝像是连念两封北疆的急报,未必没有旁的意思,宁武弃关,先斩后奏这八个字可比延误战机来得板上钉钉。
“北狄援军已在关下合营,粮草不到,孤以为弃关也算上策。”先斩后奏这四个字一出,便先有了日后分权的理由。
“只是仍有余粮,正如诸卿所言,弃关之举难以常理揣度,征北将军要弃关,至少该以急报递送到孤手中斟酌几刻。”
“陛下所言无不是之处,”接话的臣子上前行礼,同自己恩师很快对视一眼之后尽力扯开监军一事,“虽有事急从权一说,但宁武关为外关之一,自古三关分立而成阻敌之天险,总是一在俱在,一破俱破。”
“北疆边防历来是户部直接拨款,北狄狼子野心臣等有目共睹,恐怕霍将军此举还是颇有不妥。若是真到山穷水尽之时,朝廷大可令粮车分路而行,日夜兼程赶送至宁武关。”
“何有未战而先退之道理?”
武将之中倒有和霍煜相识的,弃关之事虽少有听闻,但霍家三代镇北疆近百年,忠君之心由此可见,不至沦落到受文臣非议的地步。
“臣有所异议,征北将军少有英名,又与父辈常年镇守北疆。三年前其父大败南匈奴,才有北疆三年之安宁。今岁南匈奴和鲜卑勾结,援军又比我军粮草先至关下。战机又最是难得,将军就是有心先奏报陛下,自北疆到京城,自京城到北疆,最怕有所延误。”
“霍将军先至鸿山,如今又亲镇雁门,战就阻了南匈奴攻城之势,说其未战而先退,臣想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至于弃关宁武,或是另有打算之意?”
殿中议论纷起,谢青若倒一言未发,只等安排好的臣子借众议提及他法。
“异族窥我朝之北疆已久,赖有名将镇关才未丧寸地。兵家胜败都是常事,粮草被大雪所阻无人能预料,两族合军却已至雁门关下,征北将军弃关之举定有深意。”
“但正如方才同僚所言,宁武同偏头,雁门两关同属三关,自古就为镇边之屏障。为战机一时弃之是用兵诡谲莫测,长久以往终是祸患。”
“北狄两族来势汹汹,臣斗胆建言,不若再为北疆择位将领,今日开拔,只图早日收复宁武一关。一来是再据险关对敌,二来也为霍将军分忧,如今大军聚于雁门关下,日后少不了几场恶战。”
“众卿可有人选举荐?”谢青若一开口,朝中很快就又吵成了一片,比择定监军的那几日还要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