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被乾元的信香勾出来,同那龙涎香先纠缠在了一处。谢不宁的指间好像就绕着那块白绫,说出口的字字都在将它重新收紧。
庄妃毒发的样子在谢青若眼前消退下去,他听进去了谢不宁说的每一句话,又望着谢不宁的眼睛。谢不宁向来都是这么看宫里的妃嫔,看自己的母妃也一样。
句句有错,那句聪慧却像一句定言一般止住了他的动作,放任谢不宁继续说下去。
“如若陛下不是乾元,庄妃就不必中蛊,像其他妃子一样被打入冷宫,我或许就得以痛快了。”
他不仅分化成了乾元,还没能阻止谢不宁在自己母妃身上下蛊。
“如若陛下肯好好做个傀儡,好好下那一道圣旨,庄妃就不必死得这么早。”
韬光养晦,经年种种都让他恨透了谢不宁,要他听自己母妃的话下一道斩首的圣旨太难,他那时只愿谢不宁尝尽生不如死的味道。
可他忘了,他的母妃煎熬多年,连性命都不肯顾,或许就缺这道赐死谢不宁的圣旨。
“可惜,陛下太聪慧,陛下又学我几分,”压制般的信香让谢不宁逐渐失着力气,他很少说这么多话,在今日却不会停。
“舍身救母是个好念想,”他的指尖描摹过谢青若的眉,太热,在殿里又很暖,像刚划开的血肉一样。
“陛下却偏偏放不下受制于人的怨恨,偏偏生出对高位的觊觎,自己的恨太重,自己的命太重。”光退出大殿,一切都在夜里晦暗。
“有陛下这样的子嗣,庄妃难道不是咎由自取吗?”
谢不宁没有看错,当初没有杀了他,大概就如他现在所说,自己对他的恨太重,比庄妃对谢不宁的恨还要重。
怎么会不恨,怎么能不恨,他能有今日都是谢不宁一手促成。
信香在这刻决堤,是谁咎由自取,是谁悔不当初,又是谁痛不欲生。在谢不宁的手掐住他脖颈之前,谢青若将站在面前的坤泽压在龙椅之上。
谢不宁的眉眼都再清楚不过,今日还像当年,他那时如何听谢不宁为他谋划夺权,现在就如何听谢不宁在此嘲弄。
是他咎由自取,又不该是他咎由自取。过多的悲痛掩盖过所有的自辩,他将指节都攥得发白,同谢不宁僵持着。
他们两个,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今岁的第一场雪没能催开宫里的梅,今夜的梅香浓在谢青若的面前。清冷,单薄,他闻不到从前的甜腻,于是将坤泽的信香视作苦药。
苦药,毒药,信期的乾元吻过那太凉的唇,循过本能,欲将这股梅香当作忘忧的解药。
血肉相接,谢青若俯下身将谢不宁困在龙椅上,从他口中掠夺着坤泽的信香。
最是解药难求,血的腥气还掩着这缕梅香,他咬着,喝进腥甜的血。
白衣之下,蛇蝎的血竟也温热。
独坐半日,信期的乾元早就熬到了头,他等不及,他忍不住,饮鸩止渴般去找一缕又一缕梅香。
撕开胜雪的白衣,谢青若的眼前似乎没有再蒙着那层乌黑的血。龙涎香想折断面前的梅枝,它寻觅着,强逼着。
因着挣扎散乱的青丝无法蔽体,乾元的齿间沾满了血,来自谢不宁唇边,来自谢不宁颈项,来自谢不宁胸口。
施加于坤泽身上的疼痛成了唯一的宣泄,而含入口中的温热的血又给予了一种荒唐的安慰。
新帝抚过谢不宁散下的长发,掌心下不再是冷硬的龙首……
梅香变得湿润,变得有几分发甜……
痛苦的喘息响在他耳边,谢不宁这种时候断不会出声,那痛苦挨近他,点燃他……
……又像血一样黏稠……完成乾元信期所需要的契合。
梅香就是解药,看着谢不宁,谢青若就过渡了难熬的痛苦……
难堪还是作呕,一切都晦暗着,他的声音又轻又哑,“那皇兄呢,时至今日,皇兄这盘棋就真的下对了吗?”
“好多年,离皇兄分化成坤泽也有很多年了吧。”
他在问谢不宁,他在问自己,“为何要推我坐上这把龙椅?”
他握住坤泽的腰,将……送得更深处,他替谢不宁回答自己。
“因为皇兄拿不准,因为皇兄自己也知道,宫里就是囚笼,这大殿也在宫里,这龙椅也在宫里,这高位就更是逃不脱的囚笼了。”
他低头舔舐着刚才咬出血的地方,从谢不宁肩上尝过那混在血中的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