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夺宁武,就无分权之由。
“给吏部送去吧。”那封圣旨被宦侍抱在怀中,谢青若翻起下一本奏章,去看夹带其中的暗信。
近日该值礼部大兴春闱,放线埋饵也快到了收线之时。今日正是春闱开科,泄题舞弊一事还得再交由刑部仔细查验,礼部的亲信却已将名册呈交他前。
果然,祸在江南。
除却考场直接抓获的舞弊之举,名册上的人他或许都动不得一半。
盘根错节,世家荫庇,还有师生一门,连在一起的人太多——要求妥善的安排,谢青若就得从今年的考生里抽出自己的刀刃。
若真有与当朝老臣不一样的“清流”,要他下这样的旨意,却太难舍得。
这样的人太难得,这样的刀刃用在割疮上也太浪费。
不仅是因过刚易折,真要事事追究,连根拔起,恐怕导致大厦将倾。
现今还不至于走这样的一步杀棋,他也再分不出太多的心力去推行什么新政。
坐在这里太高,熬得越久就越是觉得自己不过空悬于此。同谢不宁继续下一盘棋,都比新政更引诱他。
霍煜现还在北疆,谢不宁要杀他,最便利的法子也就是借由今年殿试登科之人。
所以他现在的确需要一把刀刃,两面均利的刀刃。还未合污,却是江南同流。
思来想去,也只有在殿试中才能择定最终的人选。
“主子,这便是春闱所有的考官。”呈上来的暗信记录了旧党的大半官员,宣纸正折在谢不宁指间。
天气虽已渐暖,但谢不宁本就体弱畏寒,故而那身狐裘还披在他身上,遮住一身让亲信再熟悉不过的白衣。
他轻轻咳着,在脑中勾勒其中利害。水至清则无鱼,谢青若即便要借这次秋闱与春闱重挫朝中朋党,也不敢轻易动手。
墨笔圈起其中寥寥几个名姓,谢不宁铺开新的宣纸落下几句提点。
“等放榜两日之后再去送信,”霍府换了新的管事,霍煜又不在京城,惟独方便了他与亲信来往。
“作恶敛财,先帝在时他们有恃无恐,如今上面换了天,总有些人该尝报应。”叹息中又带着很冷的笑,他只会保全将来还有用的棋子。
“还有另一件事——”亲信难得在谢不宁面前迟疑,见他从案上抬眼望向自己,很快便继续说下去。
“扬州耳目杂多,年前的消息递到江南时,恐怕早有走漏的嫌疑。”不会查到来处的消息走漏也无大碍,只是春闱已经结束,却有自投入门之人。
“吏部的侍郎便试出来这样几人,”他一一念着他们的姓氏,又念过与扬州官府的干系,“属下所见,正有一人已在第一卷榜中。”
谢不宁边写边听,等到这样一个名字。
白远川,川即大水,初次听来倒不像是江南的名字。
“所投何状?”他提腕圆锋,继续听亲信念下一句。
亲信斟酌过吏部侍郎口述的消息,试探着开口,“春闱试毕,那人说,将在殿试中夺得第一甲,任君驱使。”
“他只求补户部将来的缺职。”
“应他。”
莺啼响在窗边,白远川推开了背街的窗,想起方才从旁人口中得到的许诺。单一个户部侍郎在京城或可左右一二,但要直接递信给扬州官府,以那样的官职远远不够。
更何况他所要的是户部的缺职,换而言之,以他入榜的次第,求的还是户部的要职。遍地银两皆流于国库,户部正掌其中明细。
传信的人只有寥寥二字,更像是往扬州递信之人亲口所述。
未曾殿试,便直接应他。他轻轻晃起折扇,新买的扇坠在空中摇着,不像是满腹经纶的老叟,又难是根基未稳的新臣。
在这京城之中,在新岁劝住他的,究竟会是谁?
江南真离京城太远,甚至如今叫他无从猜起。
“公子,我们不去看放榜吗?”小厮推开门唤立在窗前的白远川,刚从楼下登阶而上,他的气息听来都不稳。
白远川在手中合扇,一身绛服衬在窗外的新芽间,“我已在其中。”
他的唇边勾起笑,眼中倒像是算出什么令人满意的银两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