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一边呼喊调转马头,一边反身一掌催动掌波,用尽全身力气将萧玉宸,打出了数十米远。
那张等待已久瓮中捉鳖的大网,失了策仅仅是网住了她一人。
“母亲,不要!”
“快回来!”
萧玉宸不顾一切地大喊着,素日里冷淡的面庞,第一次惊现出惊惧之色。那大概是一种预感,对凶多吉少的预判,对生死离别的感应。
太妃隔着网纱,对着他道:“臭小子,上战场的那一刻,你我便知该有这一天!”
原来无论他捡不捡那具面具,今日这埋伏他注定躲不过,他和太妃之间必定是要死一个了。虽说上了战场,等于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但当这一幕亲眼发生的时候,萧玉宸还是难以冷静。
或者说冷眼旁观。
将士们把他托住挡住去路,面色沉重劝慰道:“将军,没有别的办法了!”
“臭小子,好好照顾璃娘,还有,记得忌日去杨家祠堂为几个久久上几炷香!”
隔着纱网杨小筠开始交代后事,三年前她的儿子深陷疆场,当时她是一样的心情,她努力保持微笑尽量不让这场景变得难过。
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久居深宫,老死宫中呢!
后来她遇见了璃娘,同她一起开食肆做出一番事业,后来又有机会,她跟着萧玉宸走南疆闯漠北,可以说军队能拿下两块失地,有今天这番成就她功不可没。
只是,以后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她的儿子,看见心爱的璃娘,以及那为出世的一对孙儿了!
她有种预感,这辈子活够了!
杨家最终一个没留,全要在祠堂里埋下忠骨了。
一张纱网铺天盖地落下来,像抄一条小鱼是的,将她连人带马网起来,生生拖拽了有十里地。
刚一停下,大网揭开的一瞬。
杨小筠提着长枪反身下马,对着包围的军队便攻了过去。
纵然她有老将风范,纵然她身经百战,敌人多的像筛子上的蚂蚁,砍死一个又来一个,渐渐她身体扛不住了,喘息停顿被人刺入肩胛骨,被剑刺破血肉,直到全身再也没有一块好皮。
金国将领认得她,她是父辈令金蒙闻风丧胆的女将。
“如果你肯投降,我便饶你一命!”金国将领是个惜才之人,幼时敬仰的女将如今沦为了他的阶下囚,不免令人唏嘘惋惜。
“少做梦了!吾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毫无意外的回答,数百柄长剑一齐扎入她的胸膛,鲜血从她的嘴角汩汩留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大声狂笑着往前推去,竟震慑的那些金人连连后退。
她仰天长啸笑得飒爽干脆:“我有今日,为国捐躯已是此生的光荣了!”
她就这样顶天立地地立在天地间,黄昏的夕阳照在她惨白的脸上,身体早已僵硬血痕也被风沙吹干,四周的金兵散去,而那具身体宛如雕像那般,屹立在战场上永远不会倒下。
等裴珩驾着马车赶去的时候,只领到了一具冰凉的身体。
他扔了马车踉跄着飞奔过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身后萧玉宸赶来,被他呵斥退在外面。
他抱着身体一下又一下的拔出长剑,仿佛每一下都扎在他的心上。
他为什么,不可以来的早一些呢?
等为她拔出身上的长剑,他抱着一身血窟窿的她,像幼时那般背在背上,艰难地往前一步步去了。
没人知晓他后来去了哪里,也没人知晓她的尸体埋在了哪里。
只是传言大宋的太傅,一齐死在了疆场上,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人再见过。
听闻杨小筠去世的噩耗,沈璃当场晕了过去。
她的姐姐,凄惨地死在战场上。而她,却无能为力救她回来。
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沈璃一连几日神色恍惚,有时候她希望那是一场梦,只要她醒来,便会又看见那个顽皮好动的姐姐了。
军队中死人是家常便饭,来不及悲伤,便去奔赴下一个战场。
裴珩消失了,但他带来的粮草,却支撑宋军拿下了剩下的半块失地。
时隔多年,沈璃依然清晰记得,那天是过年前夕,那日下了雪风很冷,凉到她浑身发冷,冻得落下了终身冷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