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手朝着沈璃的方向胡乱摸索着,告诉她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离别,不要害怕失去他。
密密麻麻的箭矢刺在他身上,把他扎成了一个刺猬,沈璃哭得泣不成声,那些箭还在疯了似的不停地射在他的身上,直到再也穿不进去,掉在地上落了厚厚一层,仿佛丛林里的松针那样密,那样厚:
“不□□!停下!都停下!”
霜雪积了全身,如白色雕塑般冻得僵硬,血泪凝成两道疤痕,他没了呼吸,没了体温,永远地死在那场新年的大雪里。
他收复三块失地,无愧于大宋,无愧于百姓,唯一亏歉的,唯有自己。
沈璃以命相搏冲下城墙,踉跄着跌在雪地里,血...好多的血,到处都是血,触目惊心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哽咽着一步步爬过去,颤抖着双手抱起他冰凉的身体,瘫在雪地里放声大哭。
她使劲拍打着他的身体,哭着质问他:“萧玉宸,你不是杀神吗?不是地狱阎罗,从来不会死的吗?”
“你快说话,你不是战神吗?你怎么忍心丢下我”
丢下我一个人,独自痛苦地活在这个世上。
突然发现他的掌心握着什么东西,她用力掰开发现是一枚干梅花花瓣,正是初遇时,他为她簪在头上的那朵。
那夜他发现哭泣的她,为她披一件狐裘大氅,簪一朵馨香红梅,许诺愿锦鲤好运,事事顺遂。
怀里护着的那枚Q版面具,带着体温的余热,他至死都在守护她的东西,守护着她。
气运在此时进行了最终的转换,皇城司的援军与蒙古诺敏大军及时赶来,救下沈璃稳定了战局,可是这次,他却再也没有好运活着回去了。
那年冬天,十八岁的将军,永远死在了雪地里。
十八岁可以是一个人正青春的年华,也可以是一个人壮烈牺牲的年华。
无人知晓,开国御敌那年,那个力挽狂澜的战神将军,才年仅十五岁。
沈璃就那样在雪地里痛苦地嚎啕大哭,不知哭了多久,眼泪哭干了,她迷迷糊糊的,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了,连她被救走也不知道了。
那夜沈璃腹痛难忍,姬玉说她受了刺激情绪波动太大,怀的又是双胎,恐怕是提前早产了,营帐里的煤油灯燃了三天三夜,里面的产妇经过手术,经历产子剧痛,愣是没有发出一声疼哼。
她咬破了上百条布巾,她真的好恨啊
好恨,好恨
支撑她唯一活着的信念便是:她要活着诞下孩子,她要为萧玉宸报仇!
此时汴京发生了变故,平王牺牲的消息一传遍大宋,平乐公主迫不及待携着孕肚,发布诏令叱待夺位登基。
平安诞下两个孩儿后,沈璃顾不上身子虚弱,坐着马车在寒天雪地里,往汴京赶去,那里的一切是萧玉宸,是她和孩子的。
她绝不允许,公主怀着她杀夫仇人的孩子登基,抢夺走属于她的一切。
这天马车外来了位不速之客,孙四娘跪在轿外,将一个食盒举过头顶,表示那是萧玉宸出关前的遗嘱:
“公子吩咐,若是他此去一路不回,便把这个交给娘子!”
沈璃坐在里面命人掀起轿帘,面色憔悴虚弱地裹着狐裘道:“拿上来罢!”
随风听从命令,上前取了递到她的手里。
沈璃啪嗒一声打开食盒,里面不再是干涩的梅子,而是一副纯金打造的金镯,正当她疑惑时,忽然瞧见镯子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拿开镯子一瞧,竟是一张泛黄的黄锻。
随风立即跪下道:“娘子,这是皇宫的密诏!”
她缓缓打开诏书,随即惊讶地难以置信地捂住口鼻,这...这竟然是先祖当年的遗诏!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下一任皇帝之位,传给的是小皇子萧玉宸,而不是薨逝的官家。
这...这,所以萧玉宸才是那个本该继位的帝王。
而且,他一开始便知晓这封遗诏,却生生背负了这么多年的骂名,受到官家多年的猜忌忌惮,可那,本该是他的东西啊!
他博爱他宽容他一心爱着他的国家爱着他的子民
他怎么会谋反,怎会觊觎那唾手可得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