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宫的声音在她不远处继续响起：“是的。这是它最强烈的想法——它想要活下去，在这个地球上，作为阿尔特虎活下去。”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现在的伊扎克，已经变成了根源性破灭招来体改造的兵器，甚至，被克隆而诞生的它已经不完全是它自己了。

他看向我梦，她的眼角已经开始发红。他心底闪过一丝不忍，但终究没有移开目光。

“但是为了活下去，伊扎克一定会与人类发生冲突。”我梦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逐步逼近清醒的涩意。

因为它已经不单纯是阿尔特虎了，它是一只被改造过的怪兽。她忽然发现，伊扎克的现状其实与当初的阿奈摩斯与克拉伯加很相似——重新回归到这个地球的物种固然叫人欣喜，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已经变成了会威胁人类生存的怪兽。可讽刺的是，现在的她无法像当初劝阻浅野未来时那样，干脆利落地说出“必须要打倒它”这样的话来。

为什么呢？是因为阿尔特虎的灭绝时间距离现在太近了吗？还是因为——不同于毁灭于地球环境变迁的物种，伊扎克的悲剧中，有人类的因素存在？她要亲手再一次地令阿尔特虎灭绝吗？

我梦忽然明白了梦中那种沉重的情感从何而来——那可能不止源自自己，更源自诞生在这颗星球上、存在了亿万年的盖亚。

“我该怎么做？”她迷茫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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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基地的指挥室内，巨大的世界地图铺展在主屏幕上，其上大量区域明灭闪烁，红点与绿点交错分布佐佐木敦子的声音从操作台前传来，清晰而利落：“各地的警戒部署已经完成。”

“那么当地居民的撤离工作呢？”千叶参谋立刻追问，他站在会议桌旁，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紧锁着地图上的那些光点。

“目前正由当地的GUARD地面部队负责引导疏散。”乔姬在一旁回答道，她侧过头，指尖还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同步确认某几个区域的进度。

三人身后，石室指挥官注视着大屏幕。他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目光沉稳而专注，落在伊扎克可能的行进路径上。

当下的作战计划均是基于“伊扎克一定会再度对石油提炼与储运设施发起攻击”来制定的——这是他的判断，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应当不会有错。可真正让他反复思量的，是另一个问题：根源性破灭招来体为何偏偏选中这只阿尔特虎来改造为怪兽？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先是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思考，再站在想要毁灭人类与地球者的立场上反推，二者结合，答案其实已经成形，深深地埋在他心底。他已经推导出了整条逻辑，只是，有些话即便想明白了，也不能在作战会议上一一摊开来说。

还未来得及让思绪继续延伸，代表怪兽出现的警报声忽然响彻指挥室。尖锐的电子音瞬间打断了所有的平静，两位通讯员立刻开始追踪定位。乔姬率先出声：“Point 836 D5——伊扎克的生命反应出现了！”敦子随即配合着将屏幕上的地图切换至相应坐标附近。在那片区域，伊扎克出现的位置不远处，赫然标注着一处大型油气储运设施。

接到出击命令，我梦合上XIG-NAVI，转身朝天台出口跑去。

“我梦！”藤宫出声喊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侧过身来。暮色中她的轮廓被逆光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缘，发丝被风扬起，又落下。

藤宫看着她，某种想法忽然从他心底浮现——伊扎克是破灭招来体故意送到他们面前来的，和克劳斯一样。因为身为大地之光持有者的我梦，有着对人类、对地球生命的悲悯与慈爱，但那份柔软的善念，正是破灭招来体试图攻击的弱点，亦是它们一直在寻找的破局方法。

“不要有任何犹豫，”他最终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干涩，“否则你会被它打败的。”这一瞬他翻来覆去想过各种理由，话到了嘴边，却只有这堪称贫瘠的一句。

但这句话本身也是事实——被改造成怪兽的阿尔特虎实力极强，除了体态差异外，其威胁程度完全不亚于佐利姆。

我梦抿着嘴，没有说话。暮色落在她微蹙的眉间，她的眼神在那一瞬流露出了几度挣扎，矛盾、不忍、犹豫，可最后，她略一点头，转身，再度飞奔着离开。脚步声沿着楼梯迅速远去，最终被其他声音所吞没。

藤宫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天台的出口处。他手指攥紧，又缓缓松开，然后转身快步朝楼下走去。他要去以最快的速度办理出院手续，然后追上去。

伊扎克的难题，本就是破灭招来体出给他们两个人的。因为自己先前错误理解的缘故，导致最后动手的是我梦——但至少这一次，他要陪在她身边，不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