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舟和苏汗餐风宿露地到达血枫关,镇守将领裴翁来接的他们,看到二人一身灰尘,不安感也消了几分。
裴翁是一位花甲老将,家中几代都折在了边关,这座关卡可以说是他们裴家血肉滋养筑成的,几个儿子战死边关,孙子也只剩下一个二十出头的裴愿,被他带在身边守关。
赵行舟见他抱拳屈膝行礼连忙托起他的手,他敬佩这位老将军,担不起他的礼。裴翁先是一怔,随后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赞赏欣慰的表情。苏汗也朝他行礼,一番话说得让人如沐春风,久不居朝廷的裴翁也对这位名声在外的苏家五郎刮目相看。
这世上多的是贵胄高粱满身恶习,仗着家门不思进取,一个储君一个将来的肱骨之臣,能这样礼贤下士,体恤将士是雍国之福。
一旁的裴愿与他们年纪相当,待他们寒喧过后接下话,由他带着两人前去安置。边陲重关不似何墟城那样富丽繁华,这里常年风沙肆虐,建筑多以夯土为主,墙体厚实,窗户窄小,多半有围墙、矮灌木等防风措施。
路上两人见此肃然起敬,他们带来的铁骑虽也是千锤百炼训练出来的,毕竟是好山好水养出来的人,不像这穷山恶水养出来的这般粗糙。这些将士守在这里,有些可能就是一辈子,风沙、暴雪等极端天气下,他们的脸早已糙如旱田,一个个的皮肤开裂,色呈紫红。再往后下雪,他们就会流血流脓。
此刻赵行舟唯一庆幸的是他的父王从来没有苛刻过边关将士的军粮,否则他真的无颜见这些为国戍守的将士。
两人被安置在同一处院落的东西两房,这座院子有一堵厚厚的围墙,与之相邻的便是另一座院子,苏汗以为是裴老将军或者裴愿的,他却说不是。
“那也是一位老人家在住,比爷爷长几岁,跟爷爷很是投缘,住这里有段时间了。”
苏汗道:“既是老将军的朋友,我们住他旁边会不会打扰到他,或者我上门说一声。”
“不用,”裴愿笑说,“他老人家很慈祥,亲人惨死多年,不喜欢与人结交,经常一个人在院子里,只跟爷爷说得上几句话,公子若去了他若不见反而尴尬。”
苏汗只好作罢,裴愿安排妥当后请两人歇息一下,晚上爷爷设宴迎候。他退出后从邯城过来与他们汇合的李炎将二人的行李归置好,又安排士兵轮守。苏汗摸了一下桌子,指尖一层灰,环顾四周取了条帕子擦起来,赵行舟也将床上打整一番。
打扫完后苏汗正要出去,被赵行舟拉住,“你住这间,我去西房。”
“殿下,这不合适。”
“我们行军打战糙惯了,随便一躺就能睡着,你快去睡,有事叫我。”说完不等他回话就大步走了出去。苏汗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是夜,裴老将军设宴在大堂,一众将领作陪。睡饱了的二人来到大堂见众人已到,赵行舟看了一下在座皆是身穿甲胄的将士,案上摆着的多是牛羊肉,饮食以乳酪为主,还有胡饼……全是些边关风物。
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壶酒,并倒满一盏,浓郁的酒气扑鼻,勾得馋虫大发。众人见他们来到起身相迎,裴翁在下首位,其次是裴愿,赵行舟走上主位落座,苏汗落座于另一下首位。
苏汗见没有空位了,不禁问向裴翁:“听小裴将军说我们隔壁有位老先生,这么热闹的场面他老人家不过来吗?”
裴翁挤出褶子笑说:“他喜静,不爱凑热闹。”
“晚辈还真有点想认识这位先生,将军与他相识多久了,可否引见一二?”
他摸着白胡子笑道:“哈哈……也不过一年之余,他当初落难我出手相救,见他谈之不俗又投缘,查了底细后带了回来。平时会手谈几局,他对行军打战亦有见解,只是不爱出门,见到他的人少之又少。”
苏汗思忖,这么一说更想见识一下了。
裴翁见他沉默,宽慰道:“改日我问问他,苏公子学识渊博,你们说不定还能成为忘年之交。”
“如此多谢裴将军了。”
众人一番介绍后便吃喝起来,边关要塞就算没有战事也不能大意,寻常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吃喝,是以众将领都想解解馋,碍于太子在这,又兼顾守营不敢放肆,推杯换盏间多了一些顾虑。
赵行舟见状让他们尽管喝,今夜值守就让他带来的士兵守营。裴翁心想他是储君又有兵权,王上也重视他,他的疑虑没有必要,这才点头。
众人大喜,很快酒酣,有些人还执杯与苏汗喝,他喝了几小杯过后不胜酒力,头有些发晕,两颊酡红,醉眼迷离。
赵行舟见状让李炎给他撤了酒,换上乳酪,他们见太子对苏公子重视也不敢去跟他喝了。倒是裴老将军宝刀未老,酒量不减,赵行舟常年混迹酒宴都有些招架不住,更别说还有裴愿在一旁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