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舟给李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趁机带士兵突袭出去,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战胜对方,只能先保存自己的实力。
乙那娄看透他的心思,嘴角阴笑,手指一勾,他身后的人果断阻断他们退路,李炎被逼着往后退。赵行舟见突袭无望立马设阵迎敌。
背后的人墙慢慢靠近,雍军骑着的马不安地原地踏蹄,吐出浑浊的热气,士兵一边控马一边紧张地逡巡左右。楼烦不但马比他们的马高大膘壮,就连人也比他们高壮许多,有些甚至有他们两个大,这样的力量悬殊谁能不害怕。
但害怕也不能阻止军人的脚步,他们还是一往无前地往前冲。楼烦轻骑不断地围陇,防止雍军冲杀出去,重骑则剿杀。他们虽笨重缓慢,但胜在无惧刀枪,且下盘稳,一枪一戟刺在上面不会有太大偏倚。
可是雍军若受了重骑一刀一锤轻则吐血而亡,重则骨肉破碎,脑浆迸射,甚至连人带马都被砸扁。这样的残杀令雍军胆破魂裂,一瞬间倒下一大片。
赵行舟心里又急又痛,不免慌起来,乙那娄见他着急,嘴角唳笑,继续分他的心,用关内话说:“当初你们让我灰溜溜地走,可否想过今日。这只是开始,我要你们全都死在我们的铁蹄下!”
他抵住乙那娄压制他的蛮力,因为使劲脸胀得通红,山上寒风呼啸,汗水仍不停地淌,咬牙切齿道:“你做梦!”
乙那娄抽手又立马将大弯刀拍向赵行舟的左胳膊,他的目光正瞟向那些惨烈死去的雍军,一时不察让乙那娄钻了空子,这一击痛得他整条胳膊都在颤抖。巨痛捕获心智,脑中顿空半瞬,乙那娄瞅准机会意欲再次偷袭……
李炎被围得水泄不通,从空隙处看到这一幕,想冲冲不出来,急得大喊:“殿下!血枫关!”
嘶吼声穿透人墙砸进赵行舟的脑里,他本能地转动长/枪,旋风般地挡开乙那娄的大弯刀,一击不中,乙那娄再次瞄准,但这时赵行舟已恢复过来,忍住余痛,右手提枪左手控马,两腿一夹侧身躲开他劈下来的大弯刀,直冲向前,一枪斜上刺出,枪镞没进乙那娄的左肩窝里。
“达奚!!”他痛得一声狼吼。
音落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冲/刺而来,此人高大粗犷,看起来比乙那娄还要强悍,那一身豹纹毡毯宛如裹了一根粗壮的大柱子,整张脸被虬胡遮住,双眼如鹰隼锐利。只见他双腿夹紧马肚,两手举着大铁锤,一声震吼将两边围着的人震开,横冲直撞地朝赵行舟狂奔过来。
近得乙那娄时撑住马后脖扬脚一踢,他沿弧线飞出去,被等待的楼烦兵接住,与此同时一锤砸向赵行舟的长/枪。赵行舟提气蓄力做好准备接这一锤,谁知他低估了此力道,竟被砸掉手中长/枪,双手发麻,不及思考,人也跟着几个空翻落了地。
立马蓄势去捡,被达奚看穿,他纵身一跃,落地长/枪掉落的地方,右脚往后一踢,长/枪也不知打到哪方人马,淹没在混乱的打斗里。
“真没用,”达奚用楼烦话嘲讽乙那娄,“怪不得当初被这些细狗算计。”
乙那娄脸都绿了,当初在邯城落荒而逃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要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血洗当日之仇,如今还要被同阵营的人笑话,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没好气地同样用楼烦话说:“大王让你来协助我,邯城灭城时你就没出力,不怕坏了大王的大计,你那妹妹就失宠了。”
他咧嘴哂笑:“彼此彼此,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对付不了,你们族人这么没用,还指望你家的公主受宠?”
这是实话,谁有用乜列图华就宠幸谁,几个部落虽都听命于他,但部落与部落之间同样存在竞争,他们都想立大功,将来从乜列图华这里获得更多的资源,除了安排各部落公主争宠之外,还有就是拼各部族的勇士。
乜列图华享受他们之间的竞争,越争对他越有力,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竞争的核心就是他,受益人也是他,是以他在几个部落之间或扶持或打压,把玩着一种叫做“权力”的东西,更想将这份权力扩至整个天下。
乙那娄语塞,恨恨地剜他一眼,后退着远离这片区域,投向其他战斗。赵行舟虽听不懂他们的话,但看得清他们眼中的嘲讽和蔑视,从腰间抽出问君剑。剑身清脆地滑出剑鞘,寒风中,剑柄上的夜明珠好似裹了一层霜,沉寂地蛰伏。
达奚见状轻蔑地哼了一声,颠了颠大锤,大象般的腿朝赵行舟奔去。周遭惨叫不止,整个战场万马奔腾,地动山摇下一个个生命惨烈消失,他不能大意,必须全力以赴地离开这里。
赵行舟的体格在关内人当中算是比较出众的,身高八尺余,宽肩劲腰,无论是站在朝堂上还是军营里,他都是最瞩目的那个,且武功力量也是佼佼者。
但此时面对达奚却生起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尤其当对方落下第一锤,手上的酸麻和问君剑的震颤让他意识到这人的危险。
连忙后退,不再想着去接敌人的招,而是想着如何避开。好在他动作敏捷,一攻一守全是擦着达奚落下的力道而过,逼得达奚几次落空,心里毛燥起来。
达奚虽然力量足,但体格太大不太灵活,全靠蛮力和重力取胜,几次没伤到人又气又急,在赵行舟又一次靠近时,瞅准机会想把他一锤砸下,他却灵活退开,在达奚还没反应时,一手撑着达奚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粗壮小臂,翻身而越,绕到他的背后。
人还没站稳,问君剑扬手一划,达奚后背一条长长的口子,“你诈我!”他怒斥,转身过来瞪人。
达奚自负强悍,没有人能靠近他身伤到他,所有行军打战从不穿盔甲,那身皮毛此时被剑划破,鲜血哗哗地流,一下子打湿了衣服上的毛,一半塌伏一半蓬松。
他不会说关内话,那句怒斥赵行舟听不懂但知道他焦燥起来了,他的目的就是让对方气急败坏,嘴角冷笑,轻蔑地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