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无疑是火上浇油,达奚火冒三丈三步跨做两步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才跑了两步,赵行舟抬脚一踢,脚下的沙子和枯草直冲达奚面门,有几粒沙子进了眼,他本能地顿步,抬手去搓。
赵行舟脚下一点纵身一跃,持剑朝达奚的胳膊砍去,他听到风声顾不上搓眼睛,抬起手里的大锤接剑,两种铁器相击,滋出耀眼的火花。一击没中,怕他接连出击,赵行舟连忙退开,看了一眼问君剑,剑身居然没有缺口,果然是好剑。
达奚的眼睛勉强能睁开,眼泪不停地往外冒,与一脸横肉的长相相衬看起来格外割裂,他用楼烦话大骂,骂完过后下令道:“将他们全部砸成肉饼!”
乙那娄讽笑道:“我以为你多厉害,还号称大漠最猛的勇士。”
达奚被激,彻底暴发,当下紧了紧大锤,不管不顾地直冲过来。赵行舟面骇,紧了紧问君剑,也迎了上去。
两方人马从白天打到黑夜,再到日出东方,凛烈的山风像刀子一般刮,但他们全都汗流浃背,浑身酸臭不已。
雍军死伤很多,剩下的也筋疲力尽,靠着求生欲抵抗,赵行舟也中了两锤,一锤在左臂,整条左臂麻木青肿,另一锤在后背,所幸力道避开了些,吐了几口血,要不然五脏六腑都得砸碎。
楼烦的重骑和轻骑虽没雍军损伤那么大,但达奚却是一个血人了。他肉多血厚,被赵行舟刺了几剑还是有余力对抗。乙那娄也不再嘲笑他,专心指挥楼烦兵作战。
一个时辰过去后雍军又倒下一批,李炎见状不妙,再这样下去他们会全折在这里,于是边打边靠近赵行舟,连忙说:“殿下,我断后,你先撤。”
赵行舟边接招边犹豫,这可是他精心训练出来的骑兵,他怎么舍得丢下他们。李炎了然他的心思,杀了一个冲过来的楼烦兵后点出关键:“血枫关不知道什么情况,苏公子还在那里。”
赵行舟心中一颤,邯城是一个边陲小城,能过来的人马有限,楼烦要想大规模地打进关内,血枫关才是最佳战略要地。他们先来灭邯城,一来为报仇,二来也是为血枫关提供援助。
他带来的人已经折了很多,但比起血枫关和雍国来说微不足道,他还有更多的人要护,更何况还有五郞在那。
于是狠心下令:“乾字营兑字营离字营随我冲,其他人掩护!”他把这些骑兵按八卦先天顺序排列,像乾字营和兑字营这些更是强中选强,他把这些人带走也是为了以后的战争着想。
一个楼烦兵靠过来,赵行舟一剑杀了猛地一踢砸向达奚,回头跟李炎说:“活着回来见我,这是军令!”
李炎凄楚地笑了笑,他知道这是给他希望,应下道:“绝不辱命。”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护殿下离开!”一声令下,所有人不再想着杀敌,而是沿着他们撤退的方向打出一条明道,达奚不准赵行舟走,李炎挺身而出,他身边的人一看不是对方的对手,于是这些人默契地全都来对战达奚。
他们不再想着自保,以身作盾去挡,达奚蛮悍,抡起铁锤重重地砸,几个雍军被砸进地里,眼看赵行舟突破的关键时期,李炎纵身扑向达奚箍紧他一只手,让他的铁锤不再砸人。被禁锢一只手的达奚怒气冲天,抡起另一只手欲砸李炎,几个雍军一看连忙扑上去钳制他另一只手。
赵行舟回头看着抱成一团的众人,眼中热泪淌出,红着眼咬牙将恨意压下,发誓一定让楼烦有来无回。他收回目光跃上士兵赶过来的马,大喝一声“走”,将问君剑挥出残影冲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冲出来的人绝尘而去。
乙那娄想来追,赵行舟一个剑花挑起一名楼烦士兵的大弯刀飞速向他打去,仓惶躲避间他们已奔出包围圈,断后的雍军立马连接一堵人墙,阻止楼烦人再追。
达奚眼睁睁地看着他逃出,气愤化作力量,双手一紧,大粗铁臂瞬间暴筋,双手缓缓往上抬,竟把李炎和士兵们全都挂了起来,旋即用力一甩,挂在他手臂上的人全都甩了出去。
李炎几人跌得眼冒金星,还来不及反应,就感受到地上一阵震动,达奚恼羞成怒地奔跑过来。他们咽了咽口水抓紧手上的兵器迎上去……
山风哭号,天地为之惊颤,不知过了多久风止声静,冲鼻的血腥味闻得人频频作呕,灰暗的天穹下那一滩血红刺目惊心。
“呸,居然让他逃走了!”达奚一边用楼烦话愤恨说,一边擦着那对布满血肉的大铁锤。
乙那娄同样用楼烦话道:“他们不是有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让他活几天。我们该去和大王汇合了,耽搁大王的大计我们担待不起。”
楼烦兵整队好后,乙那娄右手握拳触额,然后展拳摸心大喊道:“朗桑吉玛!!”
楼烦兵全都和他一样行着祝福礼,大声回应:“伽吉!!”
地上横尸遍野,雍国的军旗半倒在地上,浸满血的旗子飘动不起来,这一声高过一声的异族祝语在这片关内的土地上响彻,群山似有忠魂不灭掀起一股不知名的风,满是血的雍国军旗突然有了灵性,不服输地猎猎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