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眠其实没有特别生气。
如果只告诉他,陆延年一直在这么侵犯他的隐私,他会很生气,或许会大吵一架。
如果只告诉他,陆延年生了那些病,他会心疼,想用尽一切方式安慰对方。
但这两件事情同时泄露出来。
信息量太大,云眠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只能像现在这样冷处理,自己思考一段时间过后他接受能力强的优点又发挥出来,情绪反而平淡了。
呃。
仿佛进入贤者模式。
云眠把耳钉收进抽屉,花插到客厅的花瓶里,随意点开软件看家门口的监控录像。
十分钟前,陆延年按下门铃,而后走到走廊一旁的楼梯间。
那里离门口近,能听见开关门的动静,又处于视野盲区,不会被发现。
等了几十秒,见没人来开门,他又走过来按了一下。
这么往返几次,云眠终于来开门了。
在云眠关上门之后,陆延年也没从楼梯间的门里走出来,估计是去别的楼层坐电梯下去了。
云眠一边看着监控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想着,陆延年难道是以为自己会从猫眼里偷看吗?
真好笑,虽然他确实这么做了。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非典型冷战。
每天下午的这个时候,陆延年都会送来一小束不同的花和礼物。
礼物有时是耳钉或其他饰品,有时是小蛋糕,有时是最新款的游戏机。
云眠全都笑纳了。
他们也会聊天,只是大多数由陆延年发起,云眠也刻意地语气冷淡。
两人约好了在云眠家一起过生日,由云眠来选蛋糕。
云眠看了日历,离他们的生日不远了,他想,如果生日当天陆延年送的花是粉色的,自己就原谅他。
某天去邻居家吃饭,这么跟沈虞说的时候,对方听笑了,问他:“那花不是粉色的你们怎么办?”
云眠回答:“那就继续冷战呗。”
沈虞其实并不完全知道他们的吵架原因,但还是说:“得了吧,他干什么你都会找个理由原谅他的,而且别的什么颜色不好,还是最常见的粉色。”
明摆着想和好但一定要找个理由呢,这两人真有意思。
“……”云眠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
等到生日当天,云眠掐着点给陆延年发了生日祝福,对方也是。
今天是他的农历生日,记住的人不多,倒是家里的长辈比较在意,好几个人给他发来了大红包,又叫他早点睡。
云眠一一应下,转头又回到了自己跟陆延年的聊天框。
他在被子里转了两圈,把自己裹成一条,最后还是忍不住手痒问对方明天要送什么花。
陆延年问他怎么了。
云眠最后还是说没什么,决定等到见面再看。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睡醒后云眠拉开窗帘,发现天空是灰色的,风好像也挺大。
到了下午,阴云密布,接近六点的时候窗外一声响雷,雨点便落了下来。
下得很大,雨水在风的吹拂下像一层蒙蒙的帘子,云眠从上向下看,行人一时都躲在屋檐下没再走动,车辆的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
陆延年还没来。
他应该是在车上,不会被淋湿的吧?
这个时间也太不巧了,云眠有些担心,他给陆延年发了消息,对方可能在开车没有回复。
蛋糕一个小时前就到了,云眠订了一个浅奶油色的樱桃蛋糕,现在正放在冰箱里。
他等待着,直到六点出头两三分钟,门口终于传来门铃声。
云眠快速站起,心里松了口气,走过去。
随着吱呀的一道开门声,铺天盖地的雨水声变得更清晰,潮湿的空气涌上来,他看见门外的陆延年。
云眠讶异地问:“你怎么淋成这样?”
浑身湿透了,鬓角的发丝还往下滴着水,被他捋上去,显得五官更有侵略性,黑沉沉的眼睛尤其突出。
脸上的雨水并没完全擦干,身上的衣服也挺狼狈。
陆延年应该是不想让两人相处的场合显得太正式,所以没有穿西装外套,只身着一件裁剪合适的白衬衫。
不幸的是被雨水沾湿,衬衫变得半透明,贴在线条优越的腹肌和胸膛上,微微透出肉色。
跟往常正经的陆延年比起来……差别好大。
云眠脖颈动了动,有点移不开眼,都快以为对方是来色.诱求和好的了。
陆延年气息也比平常要不稳,他解释说:“车半路抛锚,只能走过来,所以晚了一点,抱歉。”
他怀里抱着一大束花,比前些天送的都要精致庄重,层层叠叠的花朵现在落满雨水,随着他的动作掉下一串水珠,把云眠的鞋都弄湿了点。
感觉到从鞋上传来的湿意,云眠视线落在花上。
香槟玫瑰,白色翻瓣郁金香,金鱼草……
他看了几秒,终于在这束黄色为主的花里找到几小朵粉色小花。
状况混乱,他来不及辨别是什么花,反正只要粉色的都是好花。
于是云眠一下子高兴了,眼睛亮亮的想把花抱过来。
这束花全湿了,陆延年原本想自己一直拿着,进门后就放在别的地方,没想到他还想接过去,只好小心地递给他。
云眠扯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把花放在茶几上。
“你要洗个澡换身衣服吗?”他问陆延年。
这个天气下的雨,肯定会让人很冷,快点洗个热水澡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