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来,林水兮才看见贺屿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想问贺屿撤回了什么,但估计贺屿不会说。
她只能装作不好奇的模样,忽略这一条消息。
林水兮这个寒假要到代香玉那里去已经铁板钉钉,而且又要去补课,鉴于这学期林水兮的成绩起伏不定,所以,她打算除了语文,其他五门课都给林水兮补着上课。
沈慧来问过她,“你真的不在这里过年吗?”
林水兮被她看着,摇头,“沈姨,这件事情我不能决定。”
沈慧叹气,摸摸她的头顶,“这可是你今年第一个不和我们一起过的年。”
林水兮知道沈慧舍不得她。
可能带着点小猫小狗的舍不得。
她看向沈慧,“沈姨,佳佳姐过年要回来的。”
沈慧笑了笑,“她今年要去找工作,不回来了。”
所以今年过年只有林企舟陪着他们。
林水兮哦了一声。
沈慧看向林水兮,眼底五味杂陈。
怎么说呢,沈慧对她的感情很复杂,喜欢又不喜欢的。林水兮之前在她小产的时候一直帮着她,这些事情她都记在心里。但林水兮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小孩,她不能只爱她,不爱自己的小孩,林企舟的事情她不肯帮忙又让沈慧心有怨怼。
“好了,那你先好好学习,我走了。”
沈慧出门,把门带上。
“我不懂沈姨对我什么感情,她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复杂,以前她对我很好的,可能人和人的交往就那一瞬间的事情。我不懂她,也不懂爸爸,我不懂他们这些大人是怎么看我的。以前妈妈那边把我当做拖油瓶,廖城从不正眼看我,到现在,也会时不时微信关心我。我有时候就在想有没有人能够真正地爱我,坚定不移选择我呢?是因为我出生在这个破碎的家庭吗?我感觉我总是好难过,经常会流眼泪,是我太矫情了吗?我不想这么难过了,我想幸福。我可以得到幸福吗?”
林水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产生这么这么多难过的情绪。
她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像一只小鸟,她看着天花板,心里盼着离开。
***
走廊刮着风,天也黑压压的,窗帘乱飞,窗户被关上后,抵着板凳的门也被刮得砰砰作响,都知道要下雨了,二班有人调侃是世界末日到了,此言一出,班上瞬间沸腾起来。
坐在讲台上的周英让大家安静,但却无济于事,第五节课,谭红中午临时接了一个电话,就让班长上去看着自习,自己则离开。
二班都在交头接耳说话。
有同学比较保险,开了门,悄悄的趴在门框边看有没有校领导来,但临近中午放学的时间,刚才广播又通知临时开会,该检查的人都走完了,学生左看看,右看看,也只能和其他班探头的同学面面相觑。
陈鹏飞哭丧着说自己没带伞,问贺屿带了没。
贺屿摇头,他没带伞。
他都不知道今天要下雨。
陈鹏飞说他可惨,得湿淋淋回家了。
“这有什么的,等会儿去超市买一把不就行了。”
“学校超市死坑,一把拼夕夕十几块钱的伞卖四五十。”吴鑫把伞递给贺屿,“贺哥,你拿去吧,我和曲嘉帅一起。”
“那我呢?”
刚才还在笑的陈鹏飞一下笑不出来了,“以前都是我俩一起打伞,那我怎么办?”
“我们三个人挤一把不就行。”曲嘉帅不以为然,话才落下,深黑的天空滑过一道亮光,将教室给照得煞白。
整栋教学楼都传来不小的动静。
“卧草!”
二班响起脏话,看向窗外,“噼里啪啦”,雨就这样下起来,挨着高三教学楼的树左摇右晃,显然是被外面的大风刮得不堪重负,雨点很大,直接往窗户上面撞,一颗颗雨水砸击窗户,像是透明的番茄炸开了。
贺屿没要伞,他还给吴鑫,“等一下,我去买一把。”
林水兮有些担忧看向窗外,好在她带伞了,雨这么大,等会回去肯定鞋袜要湿了。
下课铃一响,大家都往外面冲。
雨势太大了,甚至连走廊都被殃及到了,大家都捂着脸纷纷往楼下冲。
林水兮拿着伞,卫思悦跌跌撞撞冲到二班门口和她汇合。
“我勒个豆,今天雨这么大,我觉得要完蛋了。我穿的是才买的小白鞋啊!”
“是啊,我也是小白鞋。”
两个女孩儿你看我我看你,都对刷鞋感到烦躁。
走到教学楼大门口,超市已经被挤爆了,事发突然,雨突然下得这么大,哪怕知道超市趁火打劫,但为了不湿着回寝室/家,大家还是去买伞。
也有的同学顶着书就往外面冲了,只可惜两秒就被被全身打湿,最后骂骂咧咧硬着头皮走。
超市的队伍很长,从1楼的楼梯转角开始就看不见了。
林水兮正准备打开伞,卫思悦见到这么长的队伍,默默来了句,“学校超市今天乐死了,赚这么多钱。”
她跟着点头,目光瞥到什么,林水兮拉着卫思悦的手松开,扭头和卫思悦说等她一下,拜托她帮忙拿一下伞,往超市的方向走。
“贺屿。”
林水兮喊着贺屿,贺屿正站在超市外排队准备进去买伞,见到林水兮嗯了一声,掀了掀眼皮嗓音有些低哑,“怎么还不回家?”
“你要买伞吗?”
林水兮问完,抓着书包袋子有些紧张扣弄着。
她有些紧张的想,万一他不买伞呢,万一只是为了买水呢?但是他站在这里手上也没有伞感觉应该没错。
“对。”
贺屿说完,林水兮松了一口气,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把蓝白格子的伞递给贺屿,“你别买了,这里有伞。”
贺屿没接,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手上,而是问道,“你呢?”
林水兮笑起来,“我有伞,在我朋友那里拿着呢。”她指指卫思悦,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所言非虚。
“你拿着吧,这本来就是你的伞。”
贺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皱眉,有些不理解,“我的?”
“对呀,之前下雨的时候我没带伞,你给我的。”
林水兮说完,不容拒绝的把伞塞到他的手里。
“拿着吧,就当物归原主了。”
贺屿的手和林水兮指尖相碰,带着温热,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水兮转身,有风吹过,她的马尾甩出一个很小的幅度,凉风经过将她冲锋衣上的薰衣草柔顺剂味道带到贺屿的鼻尖。
一种很浓郁的香,但却不让人讨厌,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贺屿就只能看见林水兮奔向她的朋友然后打伞,她们的背影消散在伞海中。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这把伞,走到大门口。
这是一把自动伞,折的特别整齐,第一眼看,折得像是新买来似的。
他按了一下开关,伞打开,内里是黑色内胆,他看向外面,外面的蓝色格子是水蓝色的,排列特别整齐,很清新的款式。
他想到林水兮说的这是他给她的。
他什么时候给她的?
贺屿蹙眉猜,林水兮可能在书包发现了她有把新伞,见到他没带伞,好心想的借口罢了。
他撑着伞,走进雨幕。
***
“你把你拿那把宝贝伞给贺屿了?你自己都舍不得用。”
卫思悦打着伞,和林水兮聊天,她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应该把你手里面的这把伞给他。”
卫思悦见林水兮把她那把蓝白格子的伞给贺屿的时候,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她有多宝贝那把伞,卫思悦都看眼里。
从来不在下雨天使用,也从来不在炎热天使用,这把伞就没被使用过,比起伞,更像是收藏似的,一直放在林水兮的书包里镇宅。
林水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她想看看贺屿有没有打那把伞,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伞,却没有那把蓝白伞,林水兮失落扭头。
卫思悦还在说,“哎呀,那把伞记得要回来。你那么宝贝,这么轻松送出去我都替你难过。”
“那把伞,本来就是贺屿给我的。”
林水兮说完,记忆又回到那天贺屿给她伞的下雨天,脸上不由自主浮现淡淡的笑意。
如果一切回到过去,书页疯狂翻动,大雨也过去。
那是高一上的一天。
那天是第五节下课,第五节是数学,她因为数学练习册错太多被数学老师请到办公室问询情况。
等她回到教室,人已经差不多走完了。
她才被批评,还没从办公室阴影缓过来,神情低落,慢慢下楼,教学楼安静无声,只有零星人在走动。
才走到二楼的位置,天就开始开始下雨。
林水兮没带伞,她看了看雨,很大。
天骤然就黑下来,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沉寂的压抑。
她站在教学楼出口扯着书包带子手足无措,想到刚才数学老师说的话,被批评的失落和没带伞的悲伤一起爆发,怎么这么倒霉。
她的心情阴云密布,和天气一样,下着雨,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出口,思考着怎么回去。
被打湿肯定会被沈姨说两句的,万一感冒了,爸爸肯定也要担心的。
这时,教学楼侧边来了两个人。
估计是从敏学楼那边才办事回来。
“老贺,你这稿子一等奖有多少钱啊?”
“三百。”
“厉害厉害。”
“还好。”
……
他们站在教学楼收伞,林水兮拿着手背擦擦眼泪,不想被他们看见自己哭起来窘迫的样子,偏头假装不被他们看见,但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怎么藏也藏不住。
是两个男生。
都穿着校服,一个戴眼镜,一个没戴眼镜。
戴眼镜的那个人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什么。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人。
那个男生林水兮看到了,长得很帅,特别是他那一双眼睛,刚才他和他朋友聊天时候笑起来,很好看。
“同学。”
身后有人出了声,林水兮以为他们喊别人,也没敢回头。
“哎。”
有人拍林水兮的肩膀,她被吓一跳,赫然和贺屿对视。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贺屿的名字。
眨眨眼带着茫然看向这个拍她肩膀的帅哥。
他的睫毛好长。
林水兮有些愣住。
“给你伞,走吧。”
他说完,将手上的蓝白格子伞递给她。
他什么话都没说,也没问她为什么哭,也没问她怎么了,只是把手上的伞给她。
随后,他转身和身边人的继续往上走。
他穿着明华的蓝色校服,背影很好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挺直青松似的。
林水兮反应过来,小跑到他们前面 ,她的心怦怦跳,仰起脸看着贺屿的脸,鼓起勇气问道,“同学,谢谢你的伞,你叫什么,我下午还你。”
“没事,送你了。”
贺屿头也没回,继续走着。
他没说他的名字。
上楼还可以听见他们的声音。
“贺哥,我以为你借给她呢。”
“这把伞我家阿姨新买的,一把伞而已,给她就给她了。”
“她为什么哭啊,哭得挺惨的。”
“不知道。等会我睡会。”
“不回家了?”
“嗯,最近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