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水兮握紧伞把,她有失落,她没有问到他的名字。
但得回家吃饭,不能再耽误了。
她打开伞,林水兮走进雨幕扭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位置。
她想,万一看到了呢?
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了呢?
但事情却不能如愿,没有那么的巧合和幸运。
她什么都没看到。
雨幕斜斜,林水兮慢慢走着,低下头,地上有小水洼荡出波纹,到处都被模糊。
林水兮眨眨眼,什么都看不清楚。
***
卫思悦没听见刚才林水兮说了什么,头上的雨声砸在伞上还有周围同学匆匆走过的踩水声。
太吵了,她只看到林水兮微笑的脸还有开合的嘴唇,“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给他又没事,你小心点,别走水多的地方。”
“好,知道,你也是,我们快点走吧,出校门就好了。”
卫思悦的注意力到了脚下,她避开水,也没关心那把伞了。
林水兮和她一起慢慢避着水洼回家,听着头顶的雨水声,她想到刚才贺屿不解的神色,他都不记得这件事,但她却为此暗恋着贺屿。
他只当时随手一帮忙,早就不记得了。
没关系。
她记得就好。
那把伞,物归原主,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贺屿,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
在很久之前一个突然的下雨天。
***
回到家,沈慧听见她开门的动静,有些担心地上前,“外面的雨好大有没有被打湿衣服呀?我看看。”
“没有。”
林水兮摇摇头,她的鞋袜已经被湿了一片,积水堵在鞋子里,很别扭的不适感。
沈慧看着她带了伞,松一口气,“还好没事。”
林水兮进门将淌着水的伞放在屋外。
沈慧看着林水兮脱下湿掉的袜子,去给她找了一双烘干的鞋,弯着腰,关心说道,“下午穿这个把那双鞋湿了,我到时候给你弄好了再给烘干。”
林水兮点点头,“谢谢沈姨。”
“这有什么,快点来吃饭吧。”
中午,林水兮躺在床上,微信来了消息。
c:“谢谢你的伞,我到家了。”
附上一张木地板的照片。
灯光很明亮,他这双蓝色耐克好像有点深,氤氲出深色,似乎被打湿了。
“你鞋子湿了?”
c:“雨有点大,避不了。”
林水兮看着聊天框,“确实,我也是。”
c:“如果没有你的伞的话,估计要全身都湿了。”
c:“你的伞我下午还给你。”
林水兮顿了顿,有些卡壳,这把伞本来就是贺屿的,现在又还给她算什么事啊。
“没事的,你拿去用。”
c:“这是新买的吧?我感觉你挺珍惜的,还用着吊坠。”
c:“我就算借用,我会给租借费的。”
林水兮看到吊坠,被贺屿提醒才想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之前贺屿将伞给她之后,她就已经珍藏着放在书包,从来也没使用过。
她看着那把伞,最后还买了一条水晶链子挂在伞柄,她看着蓝白格子伞上有自己的痕迹,心里带着悸动,隐约好像和伞的主人贴近了一点。
她脸有些红,打出一行字,好在贺屿看不见。
“没事的。”
c:“下午给你。”
林水兮知道贺屿这是一定要把伞给自己,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这把伞是他给她的。
现在,他又第二次把伞给她。
可能是太无关紧要了。
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被牵动着。他的随手帮忙却让她动了心。
林水兮将手机放在脑袋旁,她听着外面的雨声,阖眼,慢慢陷入沉睡。
这次,她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天气晴朗起来,阳光特别好,万里无云。
才下体育课,林水兮被卫思悦拉着去看才出炉的年级榜。
“走吧走吧。”
榜单面前围了一些人,都是才下体育课的学生,卫思悦抓着林水兮的手挤进前排。
周围的人都在讨论,大家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打量讨论名单上的谁谁谁,出现最多的名字就是“贺屿”,还有女生笑着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
她们的手指落下,这位受欢迎的宠儿彻底露出他的庐山真面目。
林水兮看着年级榜第二的照片有些失神。
贺屿,高一一班。
他叫贺屿啊。
林水兮想。
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贺屿的证件照特别好看,都是统一的蓝底,但他特别独树一帜。
他拍照的时候应该是浅笑了一下,嘴角啜着淡淡的弧度,深邃的眼眸看向镜头,有点漫不经心的散漫,校服也没好好扣扣子,露出喉结,看他照片像是在和他对视。
他的五官特别好看,皮肤很白,和其他男生不像是在一个图层,周边有人开玩笑,说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像情侣照。
因为年级第一的梅欢也长得特别好看。
两个挨在一起,真的特别像情侣。
林水兮才激动的心骤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仰着头,有些难过笑笑。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但她却感到难过,像是小时候和林企舟较劲憋着气进水盆,最后抬头的那一瞬间,被水呛到鼻子里,窒息到她无处遁形。
她不知道这是暗恋的苦涩。
她低着头,局促拉卫思悦离开,卫思悦见她脸色不好,还以为她生病了,带着她着急去了医务室。
后来,贺屿上了表白墙,说自己和梅欢是朋友关系,请不要造谣,免得给二人带来困扰和尴尬。
林水兮看完这条表白墙,在漆黑的夜里,手机的光投在她的脸上。
她咬唇,窃喜,点赞了那条空间
她的心又悄悄活起来。
她开始了解贺屿,她想知道关于贺屿的一切,她开始慢慢打听了解贺屿的事情。
十四班和一班隔着两层楼,但两个班有同一个化学老师,化学老师的楼层在一班的楼层,所以,林水兮努力学习化学,她不懂的题就去问化学老师,有时候下课没时间讲,化学老师就带着林水兮去办公室,贺屿有时候会出入办公室,帮着一般的老师处理事情。她问着题,低头,不敢扭头看他,她的余光只能悄悄飘向贺屿。
她期待每一次的偶遇,期待每一次可以遇见贺屿的机会。
她期待上学,因为可以和贺屿待在同一个地方,如果幸运的话,两人还可以看到同样的风景。
她期待跑操,她可以准备找到贺屿的身影,一班在第一排,十四班在第二排,每一次退场回教学楼的时候,她都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
她期待周一的演讲,期待着到明华的每一天。
少女的情诗缠绕着她,将她变得斑驳变得苦涩。
在明华的大道上,她看到贺屿的身影心就会狂跳,只是简简单单的背影就足够让她的心掀起惊涛骇浪。
以前总是觉得明华很小,但喜欢上他之后才发现明华真的很大。
两个人却怎么也遇不到。
她在偌大的明华,碰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她都如数家珍。
她开始将他写进日记里,在每次结束的句号后面都会画上一把小蓝伞。
她喊他c,因为c是crush。
那是他送给她的伞。
他是她说不出口只能藏在心底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因为贺屿,所以林水兮咬牙学习,如果自己学习好,她应该可以和他靠得近一点。
她去找人打探过他的微信,那人发了一个截图,贺屿的头像和名字,他似乎喜欢蓝色,但她加不了他,他根本不和人加微信。
屏幕里的联系方式永远将她困在现实的难过中。
林水兮不敢去找贺屿,她的胆子太小了。
她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暗恋着贺屿,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一切,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太多人喜欢他了,他就像自己做的一场梦,林水兮有时候都在想,贺屿真的存在吗?或许只是她的臆想呢?她只是想象了一个人,让自己沉浸在一道情绪中。
有一天下雨,她坐在公交车上要去找林业,坐在位置上她看着升起的雨雾,林水兮走神哈了一口气,指尖不自觉写字,等她反应过来,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c,旁边有明华的学生看了她一眼,似乎很奇怪为什么有人会写那么多的c。
她有些难堪,也觉得自己犯傻,又觉得庆幸还好没人知道她的c是贺屿。
林水兮将c全部胡乱抹去,听到到站的提示音后,她匆忙起身,水汽往下掉,c模糊不见,只剩下一大摊不规则的图案。
她只留下一手的湿润。
每次年级榜出来,林水兮都要看很久。
她的手机相册里存着每一次年级榜单更换的照片。
她看着贺屿的照片,心里泛着酸,像是初夏才出来的李子,炸出一片涩到极致的汁水。
林水兮也学着那些女生一样,指尖轻轻触摸他的脸,但很快又收回。
她可以摸到贺屿的照片,隔着薄薄的0.1mm,林水兮永远都在奢望可以真的摸到贺屿的脸。
他的温度,他的存在,只是他,只是贺屿。
知道贺屿名字的那一天太阳很大,亮堂堂的将她整个人也照的模糊。其实林水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他,可能是因为那场大雨,也可能是那把蓝格子伞,也可能是他拍自己肩膀,她心跳得不正常。
喜欢就是喜欢,非要形容,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贺屿不知道林水兮喜欢他。
林水兮是胆小鬼,她告诉自己只要那一瞬间,在那个静息瞬间的呼吸间,那天相遇,她在贺屿的眼睛里看到了两只沉默的候鸟,从此,她一直在期待候鸟再一次迁徙回归。
林水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大片,窗外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她摸了摸脸,昏昏的脑袋不再宕机。
她看向屋内的镜子,瞧见她的红眼圈,才恍然,自己做梦的时候哭了。
林水兮擦擦眼泪,舌尖却不小心舔到泪水。
很咸,眼泪的味道从来没变过,她尝过无数次。
暗恋真是一件难过的事。
林水兮迟钝想。
永远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谁也不知道。
下午到教室,林水兮回到座位上就看到那把蓝色白格子的伞。
伞下面垫了一张纸巾,伞的周身很干净,带着一点的湿润,显然是被人擦过的。
林水兮回头和贺屿对视。
贺屿笑笑,嘴型是在说谢谢,林水兮的心溃不成军。
伞旁边有条荷氏薄荷糖,是西柚味的。
林水兮低着头,拆开纸巾吃了一颗。
很甜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