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期中考试后，沈湘的状态很不对劲，上课会走神不说，晚自习还经常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本次小测出来后的排名下降到了班上第二十五名。

盛华已经请过她去办公室聊了一会，沈湘的状态调整了许多，但和之前相比，还是过于平静。

第三节课下课后，林水兮拉着她去了五楼的随便一件教室待着。

“沈湘，你怎么了啊？”

林水兮看向沈湘关切问道。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沈湘坐在小黑屋的凳子上，沉默了一会，被林水兮担心的目光看着，仰头的时候眼圈红起来，她扑倒林水兮的胸前，彻底憋不住哭声，眼泪如同洪水决堤，声音哽咽，将真相吐露出来。“我前几天和周至远表白了，他拒绝了……”

周至远是沈湘喜欢的高三学长。

林水兮闻言有些震惊，眼睛都瞪大了，嘴微微张开，她拍拍沈湘的肩膀，只能先让她情绪尽量稳定下来。

“你什么时候告白的？”

“期中考试完后的那天晚上。”

沈湘抽泣，林水兮摸摸校服口袋，好在她有随身带纸的习惯，林水兮将纸巾递给沈湘，低声说着，“先擦擦眼泪吧。”

林水兮不仅震惊于沈湘不声不响干了一件大事，和人告白，而且也震惊于她喜欢的人是周至远。

她到现在才知道沈湘喜欢的学长是周至远。

周至远的名气很大，不仅在高三很有名，在整个明华都很有名，他是通知栏处分那一筐的常客，他长得很帅，是坏男孩的那种帅，而且他谈过很多女朋友。

有人说过，明华出名的两个帅哥，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周至远，浪荡风流恨不得一天换一个女朋友，一个贺屿，清心寡欲那么多人喜欢他却半点苗头都没有。

林水兮低垂眼睫，看着哭泣的沈湘，她既是心疼，又带着一点悲伤。

她知道沈湘的难过。

她也有暗恋的人，她可以对沈湘的暗恋失败后难过伤心而感同身受。

她身为朋友，陪在沈湘的身边，林水兮想想开口，认真说道，“周至远其实没什么好的，除了那一张脸可以看得下去。他根本配不上你！”

这个是真心话。

周至远都谈了那么多女朋友了，他对于感情也不专心，更像是谈着玩打发时间似的。

他有好几个前任都在表白墙讨伐过他，但周至远从来不在表白墙不回应这些事，他身边也没缺过人。

沈湘红着眼，吸吸鼻子，“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小水，你知道吗？我和他表白，他还愣了一下，然后就和我说只是把我当朋友，他当时还在笑，说让我别喜欢他了，朋友变成喜欢他的人这个身份转变让他挺尴尬的。”

林水兮错愕，卡了壳，“他真这样说？”

“对啊，早知道我就不告白了，现在连朋友都没得做。但我以为他只是把我当他的学妹，没想到周至远居然把我当他的朋友。”

沈湘咬唇，脸上露出悔恨交加的神情，“现在他把我删了，我连他朋友圈都看不到了。”

林水兮沉默，她想到了她和贺屿。她肯定不会表白的，只不过担心贺屿的心态和周至远一样，要是被他发现了自己喜欢他的话，那贺屿会不会和周至远一样把她删了？

沈湘也不哭了，吸吸鼻子，拿着纸巾胡乱擦几下脸颊，她知道哭一会发泄就好了，哭久了眼睛疼，晚自习还要做练习册。

两人都静静坐着。

沈湘突然开口，“小水，你刚才的神情好难过，比我更像是失恋了的人。”

林水兮看向她，“有吗？”

“嗯，特别难过。”沈湘撑着脸，声音还带着哭腔，她看向林水兮的眼睛突然笑起来。

沈湘一直是可爱长相，看起来萌萌的，她刚才擦眼泪将眼镜取下，林水兮才注意到沈湘摘下眼镜，没了黑框眼镜，她整个人倒意外透着锐利感。

“你是不是觉得我飞蛾扑火，我为什么要喜欢他？我喜欢周至远其实也不只是那一张脸，还有他之前帮过我，我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了。初二的时候，我在我们学校被社会人勒索，其实我也反抗了，但他们打我太疼了，是周至远路过帮忙解决了的。”

沈湘自顾自说，“后来我就加到了他的微信，感谢了他，然后跟着他的脚步一起到了明华。我其实不想来明华的，我爸妈都给我找了关系，要把我塞到三中去。三中还有我很多的朋友，我去三中也更好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喊他学长，他倒是喊我名字，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学长学妹关系，想着他快走了，我得和他说明我的心意，但我没想到，他把我当朋友。”

林水兮摇头，“我不觉得你飞蛾扑火，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沈湘没说话，好半天她才低落开口，“是吗？我有时候看他朋友圈又官宣了一个女朋友 我都觉得自己挺贱的，居然还这么喜欢他。”

“那你可以控制你的喜欢吗？喜欢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他再怎么烂，你还是会喜欢，因为他是周至远。”

沈湘沉默。

沈湘喜欢周至远，林水兮喜欢贺屿，前者像是后者的前驱，暗恋的故事各不相同，但却总是带来相同的难过。

少女的暗恋像是初夏的小青柠，在早季迎来属于她们的酸涩。

“你后悔吗？”林水兮问道，“没有去三中，而是来明华。”

“不会啊，我在明华认识了很多朋友，这里的学习氛围也很好，我很喜欢明华，不仅是周至远的存在，也更因为身边人。”

沈湘见到林水兮湿润的校服一侧，拿纸巾擦擦，她开口，低声问道，“小水，你会不会觉得我傻，为周至远哭。”

“不会。”林水兮看向沈湘那双红红的眼圈，很久之前，她在镜子里也见过自己这幅模样，她低着头，看着阳光透过杂乱无序堆着的桌椅洒到地板上，她有些失神，喃喃道，“因为暗恋就是这么难过。”

“其实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开心的。”沈湘回忆着和周至远有关的事情，她弯起嘴角，“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林水兮嗯了一声，“你还要继续喜欢他吗？还是断了这个心思？”

“在我刚才哭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沈湘说着，“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哭，以后我再也不会因为周至远而哭了。”

沈湘戴上眼镜，似乎刚才的锐利感又消失不见，但却带来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说他要去c大，我以前的目标和他一样的，但现在，我不想去c大了，我想去s大。”沈湘点头，坚定了自己的目标，“我得更加努力才可以去。”

林水兮点头，“肯定可以的。”

沈湘托着下巴，低声问着林水兮，“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不会哭啊？”

“会，而且我不会像你这么勇敢去告白，我做不到，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知道我喜欢他，我也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我会在偷偷哭完之后继续喜欢他。”

林水兮不是没想过自己要是被贺屿拒绝后的设想，她会哭的很厉害，然后继续没出息喜欢贺屿。

她看向沈湘，知道沈湘做了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所以林水兮由衷说道，“湘湘，你好厉害。”

“我也是想了很多天才做的决定，没有那么厉害了。”沈湘起身，“我们走吧，等会老暗提前来班上就完蛋了。”

随着学期过半，盛华抓学习进度越来越紧了，经常提前进教室查看情况。

才走出门，外面的太阳特别好，照在两个女孩身上，带着温暖的余晖。

“小水，你有喜欢的人。”

在走廊上，沈湘突然开口，林水兮愣了一下，被她注视着，好半天，林水兮才嗯了一声，“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沈湘拍拍林水兮的肩膀，“我知道你喜欢谁。”

林水兮抬头，沈湘狡黠一笑，她眼底的泪痕还没干，“其实我之前不确定，但刚才在教室看到你的神情，我确定了。”

林水兮抓着衣角，听到沈湘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的心砰砰跳起来。

但沈湘没有说名字，她撇撇嘴，还以为是沈湘被安慰好了故意逗她的玩笑话，她经常这样开玩笑轻松氛围，林水兮安慰好自己后，她的心又回归平静，不以为然，“你又不知道我喜欢谁。”

沈湘哼了一声，贴近她耳边，只说了两个字——“贺屿”。

林水兮扭头看沈湘，沈湘哼哼，“对不对？”

“你……”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小水，你和贺屿还书回教室那次，你看他的眼神，和我看周至远一模一样的。”

沈湘见林水兮没反驳，只是眼底带着疑惑，她摆手，“你喜欢贺屿，我觉得贺屿也喜欢你呢。”

林水兮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起来，小声反驳，“你在说什么呢。”

沈湘见状，拉着林水兮进了5-6教室。

她也没进小黑屋，5—6的教室有摆好的桌椅，估计是期中考试的时候没收拾，她顺便坐下去，对面就是林水兮。

“我和你讲，贺屿对你绝对有意思。”沈湘一本正经，她见林水兮不信，还竖起四根手指发誓。

沈湘的跨度太大，才从失恋里出来，又要分析贺屿是不是真的喜欢林水兮。

“啊？”林水兮想离开，但却被沈湘拉住。

“你说，贺屿在班上和哪个女生关系好？”

“都差不多吧。贺屿基本和陈鹏飞他们玩啊。”林水兮被注视着，她有些紧张。

但贺屿却是对班上每个女生都一视同仁，有人找他问问题，或者帮忙，他都会去做。

“笨啊，他和你关系最好。”

沈湘开始扳手指，开始说着自己的发现，“你和他一起去还书借书对不对，他为什么找你不找其他人？”

林水兮没想到沈湘居然是靠这一点开始才猜测贺屿也喜欢她的，她最开始的期待没了，也是，她究竟在期待什么啊？

沈湘说的本来就是假的，又怎么能指望她拿出实质性的证据呢？

林水兮只剩下“你继续说，我听着”的神情，沈湘察觉到，不服气，“他还偷看你呢！上课的时候，我这几天走神都注意到了。”

“借书还书是因为班上我去图书馆最多，他找个伴，然后我两凑巧就可以一起去，至于偷看，有没有可能他是看黑板，不是看我呢？”

林水兮的位置在前排，贺屿在后排，贺屿看黑板的概率比偷看林水兮的概率大多了。

“哎呀，沈湘，快走吧，回教室好不好。”

林水兮拉着沈湘的胳膊要离开，还不如多下去写几道题呢。

沈湘抛出重磅消息，“你还有贺屿的微信！”

林水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她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

“陈鹏飞也有贺屿的微信啊，贺屿点赞你朋友圈的事情他说过的。”

“你们为什么说到这件事情啊？”

林水兮好奇。

沈湘激动哦了一声，想到什么，“因为那天我们在讨论为什么贺屿的微信名换成了fish，然后陈鹏飞凑热闹过来聊天，那个时候你刚好出去了，我们就聊贺屿，顺便聊到这上面了。他就说我们怎么关心这么无聊的事情，我们说，因为没有贺屿微信啊，有他微信打备注的话，谁会发现这件事啊。陈鹏飞挥手离开，然后正巧我出去接水，碰到贺屿和陈鹏飞聊天，陈鹏飞和贺屿吐槽，我们太没事干了，天天关心他，贺屿没说话，陈鹏飞突然开口，谁说我们女生没有他的微信，小水同学就有，他还点赞了你的朋友圈。我知道小水同学是你。”

林水兮顿了顿，心思突然冒起来，但有想到fish是鱼，最近微信改自己名字转英文的剪辑很火，贺屿微信改名可能是因为这个，她和沈湘说了之后，沈湘又追问到他的微信呢，林水兮解释，“加上他微信是偶然，我们也不经常聊天的。”

“是吗？”沈湘狐疑。

“真的，聊天很少，我怕打扰到他，就是问问题也不敢多问。”

林水兮叹气，本来一点点的窃喜全都烟消云散，听自己的解释和沈湘的话，显然她的话更有逻辑，这样一对比就已经打断了所有的可能。

“走吧，湘湘，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沈湘盯着她，有些怀疑，“我分析错了嘛？”

“大错特错！”

林水兮牵着她的手，“我们回教室吧，要是贺屿他听到这个话一定会笑我是普信女的。”

“哪有，我真觉得他喜欢你。”

沈湘坚定看向林水兮。

“错觉，你就是想多了而已。”林水兮无奈说道，“我们就是朋友关系，你以后别说这种话了，说出来的话多尴尬呀。”

“好吧……”

沈湘见到林水兮严肃的脸，下着楼梯，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