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将昭宁安排在隔间里坐下,自己则绕了半圈,寻了临水栏杆边的美人靠半倚着。她这处视野虽不算绝佳,但左前方便是水榭入口,若有人来,当是好拦的。
紧接着,水榭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而昭宁原不知道李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自己代入了红菱的角色。
遥闻女子嘤咛之声,呼吸微促,又似呓语。既而杯盏落地,发出铿锵之鸣。女子似乎清醒了几分,又似被绫罗缚身,挣扎不得发出呜咽哭腔,断断续续如雨幕珠帘不见停歇。
未几,似有推门声响起,有人行至女娥身前,一边口中胡言含糊不清,当是醉酒无疑,且听着脚步酿酿跄跄,跌坐在地,酒壶滚落。
昭宁到底反应过来了,有些震惊地坐起身来!
真想遁地离开啊,昭宁心里想着!明明知道只是表演,可这些声音太真切、妙绝,而她方才竟还代入着进行猜测……
可既然已经入局,怎好不看看结果呢,昭宁轻咬贝齿,凝声低喃道:“他来了吗?”
没有人回应她……昭宁又坐了回去。
且听得瓷枕碎落于地,男子呼吸粗乱,欲止对方挣扎,而衣物在拉扯间撕碎,后又转为床帷间被褥窸窣,女子难耐出声!
李殊虽离得稍远了些,却也依稀听得红脸,心道也不知日后若红菱与宣秉遇到,两人是否会觉得尴尬啊……
她倒还能想着旁的事,可昭宁却越来越紧张……
她既紧张于宣秉口|技的节奏把握,是否能让卫晏在尘埃落定、无可更改之前及时赶到,也紧张于如果当下卫晏听见这些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后,会如何抉择!
若真的只是联姻工具,那么她是否已经连被选择的体面都不存在了?
当外间女子的闷哼声开始变得不完整,似高却低,难以描述,昭宁指尖已攥得发白!
少女心思终由羞涩转为痛苦……
忽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
李姝先看到人身形,当下立即起身去拦,只没想到卫晏竟提了刀来的!她倒吸了口凉气的同时,还装作凛然道:“一个简单的赏花宴而已,卫大人竟还随身携带兵器,是否太懂得为客之礼了!”
“滚开!你又不是曹国公府的主家!今日就算大长公主在此,卫某也是要个交代的!”卫晏眉眼凝煞,而不待他将下文那些诸如影响两国邦交的话说出,他便听到了屋内的萎靡之音!
“竖子安敢!”卫晏暴喝出声!
他没想到为了帮助萧焕拒绝婚事,曹国公府竟对昭宁设计出这种腌臜之事!
“卫大人可要想清楚,如果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你愿意负责么?”李姝急促的话音落在卫晏耳中,便与那淬了毒的箭矢没什么两样!
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一刀凌空从李姝肩部上方的门壁砍下,一时间木屑横飞,而李姝即便躲闪了下,肩侧也终究被划开了一道深口!
李姝疼得冷汗直流,背靠着门框边滑坐下来,而目光则紧随着卫晏朝里间看去……
“这局,赌赢了!”李姝一手捂了肩,面上则浮起一抹淡笑,口中沉凝出声:“昭宁,也恭喜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卫晏不会听不懂她方才的问题,倘若屋内的昭宁真的遭遇亵渎,那么闯进去的卫晏算什么!
而昭宁啊,她从那阵脚步声入耳就知道:卫晏来了!
若卫晏还不来,昭宁当真不知已有濒死感的自己如何才能被拯救,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在发现卫晏不顾李姝的“警告”而执意闯门的那一刻,少女玉颊上已尽是泪水……
“卫晏,你能看清自己心意了么?”昭宁提起裙裾,猛地推开了隔间的门!
而入目简直就是快闹出人命的景象!
偌大的屏风被卫晏推倒在地,发出轰隆巨响,而这人二话不说,竟直接提刀朝宣秉砍了去!
得亏宣秉反应及时,且武力高强,这才硬生生地将刀上的威势卸退了去!
宣秉甩了甩被震得虎口发麻的手,终于寻机与戾气滔天的卫晏拉开了些距离,并道:“卫大人要不先看看床榻上的人是谁再发疯?”
卫晏是有些不敢去看的,但凡理智稍微回笼,他也当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宣秉清醒得很……
还是红菱轻笑着从罗衾里探出头来,带着如释重负的语气道:“可算来了,累得我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