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红菱竟似笑非笑地看向宣秉。宣秉这下当真绷不住了,臊得瞥开脸去。
就当卫晏终于反应过来,这局其实是针对他所设时,一股重力从他背后冲击而来,几乎要将他砸倒!然后他便被人从腰际环抱住了。
不用回头,这不算高的身量、幽咽的啜泣声与熟悉的甜香,当是昭宁无疑……
卫晏有些庆幸地阖了阖眼,而紧抿成线的唇终于微微弯起,露出安然神情。
与从前不同,卫晏不想再指责昭宁了——以先生的身份!
卫晏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而带有压迫感的目光迅速在宣秉身上扫了一圈,大抵已能猜测到其身份,而当下质问对方却不是紧要的,卫晏轻轻地转过身,话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后的轻颤,安慰昭宁道:“万幸你没事。”
昭宁忍不住又眼眶发红,她重新扑在卫晏怀中,将人抱得愈发紧了。
这一次,卫晏没有再推拒——昭宁能用这种事来逼问他,已是最后一搏。他原可以不担当,依旧秉了皇命借这桩婚姻搅乱梁国朝堂,可如今他不愿了!
若北朔当真存心使两国通好便罢了,昭宁应当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可如果是让她作为权利的牺牲品,卫晏终究做不到。
卫晏伸出大掌,在昭宁头顶轻轻摩挲,心底是一阵发沉,“金陵城中真是有许多魑魅魍魉呢!我如果真的放你一个人在梁国,你如何能抵挡这些人的算计!”
“姝姑娘没有算计我……”昭宁小声抗辩。
卫晏冷声道:“你不懂,算计了就是算计了!”
尽管避免了昭宁真的跌入深渊,这情他似乎不得不领!
卫晏也算看清了一些事……
谋算人心如他,此前认为如果梁国长公主付出的筹码足够让人满意,其实他也不必紧盯着萧焕的,届时让昭宁请入内宫或是另寻皇子联姻也可……如今看来,他之所以开出令萧凤泉都无法接受的价码,实际只是因为梁帝和七皇子的年岁都太不相适,他不愿意让昭宁受委屈。
而他同时也发现了一个略显矛盾的点!梁国皇帝似乎也不愿看到萧焕娶昭宁,所以才在这段时间里以求仙问道为名,对他避而不见。
梁帝仅仅是担心长公主势大么?
似乎并不见得。
萧钰势倒后,如今朝中虽说皇子众多,可合适议亲的最年长的七皇子也不过十岁,且母家并无尊荣……站在梁帝的角度,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培养一个能够越过长公主的储君了,为何不顺水推舟立长公主为皇太女?
卫晏暂猜不透,但他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留在金陵周旋。他垂眸看着昭宁娇憨灿烂的笑容,自己也随之不自觉地笑了。
就在方才,心思百转间,卫晏已做出了决定:既然和亲不成,不妨直接启关通使!如此,还能全了北朔皇帝蚕食南梁的野心。
学了汉人礼法的北朔,试图褪去北蛮的粗鄙,朝中恪守礼制、仪规森严,他与昭宁都很清楚,两人终究是没有办法成亲的,可那又怎样呢?金陵这座看着腐坏的城,让他看到了某种对抗性!
或铿锵正义、或无耻耍赖的对抗性!萧凤泉和萧焕便是如此。
……
而李姝这边,又开始了卧床将养的日子。
“我也没防着卫晏带刀赴宴啊……”李姝已经不记得这是红菱第几次埋怨了,只得回以无奈苦笑,道:“再说了,曹国公府和南阳侯府一直往咱们院里送补品,流水似的,我如何用得完。我寻思着,将东西变卖之后,咱们可以再开一家书肆呢。”
红菱气笑,道:“我看你是伤得轻了,尽给我嘴贫!这今日为着照顾你,书肆那边我都忙不赢打理,就这,你还想着开第二家?当心我把书肆账上的钱全给亏了!”
“又搁这吓唬我呢,再说,就算你不去书肆,宣秉不是在照看着么?”李姝狡黠一笑,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红菱避开李姝的目光,一板一眼地道:“人家那也是奉命行事。”
李姝塞言,分明昨日里红菱提到宣秉时不是这情状,她想着应当是发生什么事了,正欲细问,便听嬷嬷来禀说昭宁公主来了……
李姝正想让嬷嬷将人迎进来呢,一旁的红菱却有些不乐意地道:“嬷嬷去与同人说,姝儿正在休养,不便见客,让她回吧……”
嬷嬷愣在原地,且听红菱补充道:“哦,对了,如果她带了补品和赔礼,你们不用客气,尽数登记了送入库房!某人还欠我一个书肆呢!”
李姝察觉到了红菱有火气,只好同嬷嬷使了个眼色,让人先行退下。
“你是怎么了,怎的连昭宁公主都要拦着?”李姝看着红菱端放了僵在半空的药碗,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