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笑意再度从眼底无声泛起。
——终于捉到你了。
无趣的晚自习,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满室学生也无精打采,蠢蠢欲动者不在少数。
已全然是两根老油条的李遂倾和陈晔骁自然是抽空出门垫垫肚子才肯安分坐着。
自从这两人进了理科宏志班,班主任就格外头疼。
即便是威名在外的“名捕”教导主任也不敢说几句重话,充其量打一巴掌还是得给这俩人找台阶下。
他们口中的教导主任还未年过半百,却长了一张老态龙钟的脸,且英年早秃。从此被那一行人戏称为“王爷爷”。
名号滑稽,闻者偷笑。
于是教导主任引以为傲的闻风丧胆是路人。
晚自习溜出门的人也日见增多。
校外知名美食众多,尤其是北门一处栏杆外的肉夹馍摊子,更是全校学生口耳相传的周边美食top1。
每当晚自习下课,门庭若市,在栏杆内喊“阿姨来一份×××”的学生络绎不绝。
陈晔骁买了只鲜肉锅盔,被李遂倾支开。
“看到个人。你先回去。”
陈晔骁嗤道:“行嘞,怕别人跟你抢啊,又不是红包,我抢个什么劲儿。”
他摆摆手走了。
这一角落没有路灯斜进的灯光,黑暗滋长无数窃喜。
听说王爷爷埋伏在这些角落里棒打鸳鸯一打一个准儿。
初秋凉意在夜晚初透,肉饼香飘十里,油烟升起至半空。是辛惟最饥肠辘辘的信号。
优秀班级的纪律管理相对松懈,晚自习在无人讲课的情况下通常没有老师看管。
于是,辛惟特意在上课预备铃打响后,人群逐渐散尽才悠然地摸过去,为的就是不排队浪费时间。
刚掏出钱包准备付钱,却被一只骨节明净的手拦住了。
黑夜中少年的轮廓都不清晰,那人悠然自得地倚着栏杆,显然也是在等自己那份。
像极了那天倚着承重柱懒怠的人。
栏杆外嘈杂人声,肉饼在炉灶上发出毕剥油花炸裂的声音,唯独校内在铃声中归于沉寂。
辛惟努力地看,那人的眉眼还是在夜雾里模糊不清。
然而脸部轮廓像精心裁出的剪影,雕塑刻画般有着利落又鲜明的棱角。
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随着看不清人脸而失却真实感。
她还来不及推脱便被抢了先,话卡壳在嗓子眼里。
“姐,一起付了。”面前的人说。
李遂倾垂眼轻笑一声:“看不清就别看了,以后总还有机会看。”
他分外笃定。
他知晓她姓甚名谁,在哪个班,她今后熟悉他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辛惟被乍然撞破小心思,垂下眼帘思考对策。
“还是——”他拉长调子,“不敢看我?”
李遂倾抱着双臂,耐心地逗她,“觉得我长得不堪入目?”
辛惟把钱递过去,尽量眼看一旁不去看他,如同在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里,只要目光放在四十五度角下便不会被怪物突然袭击吓一跳。
墙角蟋蟀鸣声悦耳,她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自然旋律上。
辛惟不疾不徐道:“我没有其他想法。谢谢,给你。”
她直觉这人难缠,想尽快了事,尽早脱身。
“给我钱干什么?这可不兴啊。”李遂倾眼底的作恶欲望愈发旺盛,唇角微扬,“这点儿钱是没法买我的。”
“请你的。几块钱而已,别太有负担。”他轻描淡写地推回去。
悠扬的《致爱丽丝》是晚自习正式开始的铃声,一曲完毕,辛惟终于等不及地接过自己那份肉夹馍。
“谢谢。”她对阿姨说。
王爷爷的吼声在不远处震天动地:“那儿——谁杵着不上课呢?听不见上课铃?!还在那卿卿我我的!都给我过来!”
辛惟心下一惊,转瞬恢复镇定,利索地钻进另一边的黑暗里,逃也似的离开。
回教室的时间刚好够她吃完这份,并且这条路能抄近道,巧妙避开办公楼王爷爷的办公室路线。
至于那个人……
学校几千号学生,她都是过眼即忘,哪怕有缘再次相遇也不过擦肩而过。
比起来兴许会和那人形影不离的麻烦事,先前那点儿遗憾,实在微不足道。
——人类趋利避害是本能。
李遂倾微笑着注视拔腿奔来的王爷爷,开口寒暄:“王老师,您身体挺硬朗哈。”
“上课了怎么还不去?”王爷爷竭力保持着作为师长的威严,视线四下乱扫。
方才这儿明明还站着一个人,可那人溜得极快,如凭空消失一般。
“正准备去呢,您就来了。您吃了没,我再买一份儿?”
在李遂倾面前他总容易威严扫地,这小子刀枪不入软硬不吃,且特殊,放眼出去大概除了他老子没人镇得住他。
“快去上课!什么节骨眼上还不务正业!”
李遂倾从善如流:“行。我马上回去。”
他目送王爷爷踢着步子走远,想起辛惟隐入黑暗中的近路,驾轻就熟迅速离开他人视线的模样。
啧,小姑娘原是个不安分的。
明明看着还挺乖。
爱丽丝总会好奇地纵身跳下兔子洞,漫游一趟仙境。
——那么我们来日方长,我的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