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礼宾来做,他把伞歪过去,罩在她头顶。
徐鸿南个子细算起来比李遂倾还高,伞檐遮住大半张脸,狰狞煞气萦绕,显得更像老港片中手起刀落血溅三尺的顶级恶人。
恶人却恭谨地立在她身后半步,似乎忌惮僭越。
助理也撑了把黑压压的大伞,同样斜给她,刻意留了一些挡在她背后,以防风吹碎斜的雨丝。
助理受命,跟着她亦步亦趋。他人看来,这助理是配给她的。
两把伞形成规矩又坚实的防护罩,却并不会阻碍她的视线和行走。
资方之一态度隆重地护送她来,好似她才是今日主角。
连伞都不必亲自撑,只需仔细鞋面保持洁净。
一名迎宾员去泊车,另一名则引导他们入内过几进院。
——真是被那祖宗养出来的,理所应当的倨傲啊……
徐鸿南暗自感叹。
……
辛惟在席间见到了闻听佩以及他的经纪人。
闻听佩还算客气。
都说红气养人,他而今走了演员路也一鸣惊人,气势盛极傲极。
眼神中原有的空泛在撞上她时,生出透明蛛丝般将人缓缓缠裹,她终于读出了他想透露出的信息——野望。
辛惟一直觉得他适合做演员,这是注定会红的人。
也是她注定无法苟同的人。
尽管言辞客气,态度却咄咄逼人。
徐鸿南曾透露过的大导前辈因雨雪堵车姗姗来迟,对两边资方连番致歉客气有加。
这是辛惟在电影节上曾跟着徐越北有过照面的人,难得还记得她,对她说白璟也提过她,客套赞她才高八斗。
另一边资方闲话家常般,旁敲侧击问徐鸿南怎么会亲自来照应她。
“她啊是我老舅那边再远房一点——大概算表妹?您也别多想。说真的我掰不清到底怎么叫,我家那边小孩子多得很,关系太远了,咱脑子不好算不清。如果不是今年她上了京大回家摆宴,我们本家跟她这支早都没什么联系了。谁知道是表妹还是表姨姥姥,辈分这东西不好说,她比我年纪小不少,就先按表妹算吧。”
徐鸿南选了个折衷不牵强,很难被揭穿挑刺的答案,又插科打诨糊弄一气,幽默得恰如其分。
四两拨千斤把疑虑堵死,且明确与她站在一边。
当时徐越北也是差不离的说法。在已知情的大导面前并未说辞前后矛盾。
对方知趣地笑了。
侍酒师问询徐鸿南对酒水喜好过后,为他斟了一杯酒。
辛惟拒绝闻听佩的敬酒。
闻听佩带着目的,连他的经纪人好言以理相劝都劝不住。
徐鸿南听得出弦外之音,来回替她挡酒。
闻听佩在酒桌上姿态温顺,像团软棉花,无论如何长袖善舞,也是势要让她松口的强势。
辛惟本就有些头疼,闻听佩的话密集得更像蛛网粘缠,头疼更甚。
见状径直把杯盏一翻,冷眼道:“你可以体面一点儿吗?”
她嗓音软,话却毋庸置疑的冷漠。
徐鸿南终于找到了台阶下,打哈哈,“她体弱,这两天降温快难免不舒服,心情就不好。你多担待。”
搞艺术的脾气怪点儿谁都能理解。
更不用说闻听佩难相处人尽皆知,阴晴不定且情绪化。这是他如今用的新艺名,当年小牌大耍、情商低劣等事迹还在他的旧艺名词条中残留着赛博遗迹。
可见辛惟忍让到现在已经很不得了。
徐鸿南说不早了,他还得送小表妹回宿舍,她穿得少怕冻着了。
经纪人礼貌地不停赔不是。
那边的资方也出言挽留也不便。
导演本就是来谈谈意向,也顺着他的话从善如流地关切,说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自然不欢而散。
辛惟回到寝室后,看到闻听佩给她发了条消息:「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没拿奖吗?」
……
不知不觉又快要到圣诞节了。
辛惟看到外教们又开始准备庆祝,学校的图书馆也因为即将期末和考研而一座难求。
室友宋亦可问她有没有什么打算。
整间宿舍只有宋亦可是交际花,入学起热情洋溢地加了学生会和摄影社,微信一天到晚聊个不停。
当时拉着她拍照的娃娘就是宋亦可,本市的企业家千金,深谙与人交往如何投其所好,也懂得利益交换。
宋亦可有意交她这个朋友。
辛惟想了一下最近的工作,说不一定。
那天饭局之后,她就患了轻微感冒,尽管不影响日常生活,却也拖拖拉拉病怏怏地一直到深冬也不算痊愈。
时不时还觉得头晕目眩。
碎得快拼得也快的优势竟削减了不少。
宋亦可回头瞥她一眼,“算了你还是歇着吧。你今天吃饭了吗?作息比我还不规律欸!你军训能撑过来我都——”
“军训?她靠着帮扶晕倒群众偷了多少懒。你不也是稍微晃了一下她就闻风而动立刻扶住要带你休息的,到头来还因为乐于助人被评了个标兵,好像那时候你没支持她一样。”另一个室友温悦整理书桌时,听到这句发出大笑。
辛惟走神想,那边的圣诞节假期开始了……
李遂倾现在冬假只剩圣诞节假期,于是她计算假期的方式也不由增加了对于他假期时间的换算。
目前没什么用处,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算一下。
他现在忙着攒两个专业的学分,再连带他那各领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折腾,几近没有空闲。这些还是徐鸿南送她回校时碎碎叨叨地透露的,不停觑她神情。
辛惟看到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
蒋宁祎问她:「你认识闻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