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惟耸肩,没反驳,跟在薛程身后。
并不想让他翻高中时期她那些骄纵的旧账。
她看着他还微跛的左脚,大约是那时留下的后遗症,行动时能瞧见不适应的端倪,“你……不要紧吧?”
薛程没回头,“没事。”
歉疚带来的沉重感就显得沉闷。
尤其是薛程还穿了件黑色羽绒服,黑煞煞的,即便神情云淡风轻也难掩肃萧。
辛惟又没头没脑道:“你以后多穿白衣服吧,既然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嘛。你的人格也需要根据颜色换一换。”
薛程接不上话,只能沉默地点头。
他的头发长了不少,服帖地打理洁净,整个人的气质便显出几分柔顺。
这日午席人不多,辛惟坐在板前听着师傅的讲解神游天外。
无端端想起的却是高中时那些撬锁去到天台的晚自习,随着凉夜夏风轻盈飘走不知去向的小卷。
那时候笑声太轻快。
此时走出门,却是一阵隆冬寒风锥进骨髓,堵住了嘴。
两人无言地慢悠悠游荡。
辛惟还是没忍住率先开腔挖苦:“你真忙啊。忙,忙点儿好啊。”
薛程点头,“是啊。”
他说这几个月彻底把过往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了结,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他如今课业很充实,靠家教和教育机构打工也足够,因为是请她吃饭就可以稍微贵一些,都没关系,都还好的。
他也终于敢来见她了。
辛惟轻声祝贺:“哦,恭喜你啊。以后总会更好过嘛。”
——新的一年,终于脱离苦海。祝你今后皆是坦程吧。
那些日子过得兵荒马乱,乱七八糟的分离和决裂,到头来一笔糊涂账,谁也算不清。
留下长期的戒断反应,像故乡的雾霾一样,绵延不绝无能为力。
这里有时也有相似的霾尘。
有时候她会莫名地想,故乡为什么是故乡呢,是故人都散了,故事都结束了,所以才叫故乡的吗。
“你呢?”薛程问。
辛惟咳嗽两声,反问:“你觉得呢?”
“那些事跟你没关系。”薛程一针见血道,“你就算再觉得自己厉害,也没办法帮所有人。你担的事够多了,丁茵那边……”
辛惟打断他,“不用你说。”
薛程叹口气,“没有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你……”
“你干嘛说我不行。”辛惟瞪他。
薛程这才愣了,被她一句话撕碎腹稿,从滚动着的大道理中抽脱。
“……我没有说你。”
——不过是非纷扰与你无关,所以不必去背十字枷锁的审判。
“都不是你的责任。我对你一直都很感激,也很抱歉。”
——从开始到现在。
辛惟又反驳,“我没你那么有责任心。”
薛程叹了口气,他不擅长捋感情,艰难得像被威逼利诱吐口供。
“丁澜说……”
他还记得丁澜出国交换前,专程挑了他休息的空闲时分来请他吃饭,温温和和地问询他的近况。丁茵偶尔会联系他。再不济中间还有温良的丁澜,只要丁澜愿意揽上的便事事有回应。
唯有辛惟他不知怎么开口。不无担忧地问丁澜辛惟怎么样。
丁澜还是温温和和地两眼弯弯,说你可以自己去问问她,她又不会怨恨你。
后来丁澜出国之后,还联系了一次他,继续关注近况,并话里有话地助推道:「你不如去找找辛惟。同校总是很方便吧?有人最近跟我说,不能因为她很坚强就随便让她承担更多。」
这些薛程都没有说。
辛惟一秒否认,“我的决定跟这些事关系没那么大。最根本还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这个了。”
她大致明了丁澜多么苦口婆心锲而不舍。
尽管看上去胸怀大爱,但辛惟一直认为丁澜才是能修无情道毕业飞升的人。这种身份的人有这般性子再好不过。
“都是我自己的事。”
谁也没办法替代她。
……
寒假时,辛惟刷到了上热搜的爆料帖。
——徐鸿南趁热打铁要开机那部电影与闻听佩的合作到头来还是没成。
导演也对进驻的新编剧改过的剧本不满意,偏移了原作立意,也与他想呈现的效果大相径庭。几家资方似乎见势不妙,突兀地以各种理由作势想退出,施加了更大压力。差点儿组出的局就要崩盘。
在主演人选方面出力最多的资方只得妥协,重新选角,推荐了一个外形和性情更合衬男主角的新人演员。
好巧不巧,前后两位争夺男主角的演员原本是同公司的好友。
写作“好友”,读作“CP”的那种。
营销号大肆放出二人过往纠葛,也在为电影造势。
那人是闻听佩的旧友。
徐鸿南把定妆照给她看,问她怎么样。辛惟没意见,说挺好。而后跟那人聊了几句,看了简历发现那人学历很高,谈吐礼貌,对角色的理解也相当有见地。
辛惟更没意见。
她虽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暂且装聋作哑总是没错。
既然她无需把控方向。
而闻听佩那边许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