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惟啊,咱们开空调吧。太热了!”
宋亦可刚回到宿舍便大呼小叫地寻觅放在辛惟那里的遥控器。
空气中弥漫着蓬勃的味道,阳光在窗外燃烧着。鲜亮缤纷的夏日又要来了。
三个人中只有辛惟怕冷。
温悦是南方人,夏日潮湿水汽浓重,对冷气习惯成自然,经常开16°C空调裹棉被。宋亦可则身强体壮,天气越转暖越像把她架在火炉上烤,哪怕昼夜温差巨大仍旧成天嚷嚷好热。
最终空调遥控器掌握在辛惟手中,她可以根据自己的适应程度决定室内温度高低。
辛惟把遥控器递给她。
“哇!你手好凉快!”
宋亦可接过遥控器时,触到女孩宛如刚从溪涧冰泉里捞出来的寒凉指尖,立即攥住了她的手给自己降温。
“是吗。”辛惟淡淡道。
温悦也好奇,摸了一把她的手,“妈呀,你是真的像什么妖怪,人类温度都快没了。”
“哪有啊。”辛惟歪头一笑,讲了一个年代久远的非主流语录,当时还是她从一个表姐的个性签名上看到的,“‘听说手凉的女孩上辈子是折翼的天使。’”
两个女孩大笑。
温悦道:“你是恶魔。别跟天使混为一谈啊。”
“恶魔来自炼狱,我应该温度很高才对啊。”辛惟一本正经思考。
温悦晃晃脑袋,“骨子里冷就冷。跟环境关系不大。”
女孩的眸子本就雾濛濛凝睇也瞧不真切,有如灯下观色的偏颇,那几分转瞬即逝的恍惚便像是与生俱来。
只是朝夕相处的室友还是能觉察出几分。
宋亦可欲言又止。
没一会儿,辛惟就咳嗽了几声。
宋亦可连忙把温度调高到26°C,“对不起对不起,你是不是病还没好?”
辛惟后知后觉地翻找出空调毯裹上,毯上红色的尖耳朵立着。
“早就好了吧。”
尽管声音也没什么元气。
自从寒假结束,她病恹恹的状态愈演愈烈。开春换季又感冒一场,照例痊愈得神速。
她对自己的控制还算张弛有度,靠着一股意志力至少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好好好。”
宋亦可打开蓝牙音箱,随机放了首歌。
“宋可爱,今天怎么不找人面盉了?”温悦换衣服,准备出门和同校的老乡逛街。
宋亦可摆手,“他说最近有个什么国际竞赛快决赛了,他忙着呢。哎,我看不太懂他们那么专业的东西,也不准备将来转码,待在那儿旁听都没意思。他就是个普通组员,别人没准儿还嫌我在那添乱呢。”
“人面盉”学软件工程,这类工科专业竞赛于她们隔行如隔山,世界级竞赛更是难度系数爆表,她们聊两句看过真题,一致认为:太变态了,看着就头晕,知识盲区。
辛惟起身去接水,随着一声闷响——
再度不慎磕到了膝盖。
总是会在同一个位置磕碰,其实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同一个位置触发出的疼痛没什么区别。
可她次次都记不住。
——嘶哑刺耳如同尖叫的刹车声历历犹在耳。
同时给她留下的是膝盖上同样深刻的一块瘀青。
回忆带给她的是永恒的痛楚,所以她总是避免回头看。
一旦翻上来时总像呕出的酸水。
好在她不是疤痕体质,膝盖不知从何时起就再度光洁如新。
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有形的疤痕,无形的酒精。一样都不会变成真实的烙印。
她倒霉到连借酒销愁都是奢望。
宋亦可那时和“羚牛”分手,象征性出去喝了几杯,大手一挥请客带着全宿舍去大喝特喝。
最终只剩辛惟平静得像从未喝过一口的人。
假设那天她喝了酒,假设她也会烂醉如泥,那么事情的发展会大不相同。
可惜她已经尽了最大能力,还有算计之外的地方,局外的局。
这一次还是撞到了同样的位置。
过不了几天这块显现的瘀青就会消退。
依稀曾几何时,他特开心地握着她的膝盖说那些不着调的诨话,说被宝宝弄死算喜丧。
——那么我被你弄死也算吗?
可是辛惟连问一声的力气都没了。
平时说的话都不一定认真,诨话更是无需挂心。
她分明也复制到了说诨话面不改色的技能。
以往不以为意。现在应该沿袭下去。
辛惟木然地重新拿起水杯。
清水在杯中随着她一瘸一拐的走动而摇晃。
……
杯子虚晃一下。
杯中酒也澄亮地一晃,与酒红色长发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