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诺麟自顾自地把酒饮尽,“终于没招了就想起来你的好姐姐啊?”
这小鬼需要利用人的时候往往伪装得犹如谢兰燕桂,溢美之辞用不着她刻意奉承,有的是人溢于言表。
敬酒都是如同针对长辈,杯沿面对着她低头一截,好似谦恭。
该行使的礼节行完了,她又非真正的长辈——
于是,超气人小鬼理直气壮地道,“何大学者,您就非要坑我不成?”
小鬼把她解除拉黑,她访学期间专程做东请她喝酒开这场鸿门宴就是为了质问。
何诺麟想起来自己往日对辛惟的承诺,似笑非笑道,“谁坑你了?以前阿钰说的好啊,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懂吗孩子?”
“你什么时候把李韬钰的话都当圣旨了?”
何诺麟冷笑,“你不改改,你迟早得吃亏不止这一次。我实话告诉你,阿钰正幸灾乐祸着,我也说不上一点儿都不。”
小鬼挑眉,“你俩还好意思幸灾乐祸?”
言下之意是:造成这人祸你们的责任最少占百分之三十。
“小姑娘想不通事,你就是把我俩吊起来打一顿也没用。”何诺麟晃杯子,“她这么干肯定有她的理由。不要说我们之前就是出于自身立场和身份给她一点儿小小的建议,她要是自己打定心思不走,我们说得天花乱坠她会听我们的吗?她就不是个听话的人。你认识她比我们认识她久,你自己想想。”
她想起去年二少来找她喝酒时,径直对小鬼的现状下了通牒:这人没救了,走火入魔。跟那小姑娘说话都靠哄的,新鲜啊。
何诺麟抚摸着刚做的美甲,点了点杯壁,“陈姨懒得管你,李叔没闲工夫管你。你有时候为了求我们办事儿还乐意低个头,行,这够了。”
事实上,他这群姐姐以堂姐李韬钰为首,个个都在窃喜小鬼终于彻底完蛋了,奔走相告,恨不得敲锣打鼓普天同庆。
而那群当哥的,能来“好心”慰问两句都是仁至义尽,实际上也没人多管闲事。目前跟辛惟联系较多的徐鸿南言辞遮遮掩掩,像在跟他玩海龟汤。
似乎小姑娘折磨他越久,他们就越有种与有荣焉的成就感。
这几个月大家都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徐鸿南听到小姑娘闷声不响把小鬼拉黑,吃吃笑着劝她:你撒手不管就得了,让他自己奋斗去吧。成天拿我们当牛马作威作福,现在终于有人折磨他,报应不爽啊。你们求了十年的人终于来了,你就乐吧。
何诺麟徐徐道:“你对她干了啥,哪儿合适哪儿不合适,你比我们谁都清楚。”
……
原本李遂倾准备等辛惟自己想通。
却还是没忍住在圣诞节那天扯着她,费了好一番口舌。
他都自认叙述失败到颠三倒四,以往游刃有余全然不见,但好歹讲清楚了原由,也不知她听进去没。
比等offer还忐忑地抓耳挠腮,心理活动从“怎么还不理我”到“她一定很忙”想了一圈又一圈,等来等去,就等到她二话不说把自己拉黑。
他是真的差点儿气得背过气去。
那时理智全无,当即就准备回国。朋友大惊失色,看疯子一样,拼命拦着说节骨眼上你至少别撂挑子马上决赛你就回去了急什么一时半刻的。
有一瞬间他突然有点儿恨自己不是余云浩那种心无杂念就想跟辛惟一决高下的人,拉黑一个号再换一个号卷土重来就没问题。对待余云浩的挑衅,辛惟往往拉黑也不会超过一天,吃饱喝足她心情舒畅了就解除拉黑。
就事论事不论心。
——不对啊,这样不就是辛惟挂在嘴上的“不重要”身份了?
总之,轮到他再采取这种行为就没意义。
辛惟拉黑他不止一天。
那么他再用多少个号都只会得到同样的下场,且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答案,也将会离他所需的真相越来越远。
辛惟对余云浩宽容到冷漠是认为“不重要”。
——这么分析下去,一路走向的竟然是好结局。
说明他苦心孤诣谋天时算地利,最终还是求来了她掰给他收不回去的一小片灵魂。
其他人没有,但他有。
“我明确跟小姑娘说过,我从认识你开始,给你当了十几年的姐,烦都烦死了,我讨厌你这小鬼,一点儿都不想跟你家联姻。”
何诺麟扶额,“所以只要你确定,我们家那边我自己心里有数。我来说。”
李遂倾把杯子放下,“小惟才认识你多久,你就这么帮她?”
“渡人就是渡己。我不让她跑了,我怎么要挟你?正好她需要,我也需要。”何诺麟笑着,指着他鼻子道,“别给我装委屈,你这家伙向来先礼后兵,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拒绝你就会立刻给我的论文捣鬼。”
她正色,“你想追回来就认真点儿。我使力总得用对方向,我每天忙得要命,不做无用功。”
辛惟嘴里没几句实话。
她当时说的那些话未必有多少出自真心。
深谙心理博弈的人不可信。
李遂倾捏着杯子,玻璃杯缓缓在掌下转了一周,他随意扫过眼,却看到了何诺麟的包挂,转而绽出一个明亮的笑。
他指了指包挂,“李韬钰给你的?”
据说何诺麟在今年过年时请了年假回国。
这个很具个人特色的包挂,大概是李韬钰特地带给她面交的今年新年限定款。
何诺麟顺着他的手指定睛看包挂。
无需她开口,李遂倾已经明了。
“你替我告诉李韬钰,最好在我找她问话的时候别跟我胡说八道。更别找人串口供。”
笑容依旧明亮。如同还是在闲闲地谈天说地,却说着无比瘆人的言论。
何诺麟八风不动,“好啊。”
她若有所思,“再好心提醒你,我除夕那天跟她打电话聊过,她心态还挺正常的,就算提了你也没多余反应。我估计是年后有什么事儿,你好好反省自己吧。祝你好运。”
李遂倾悠悠道:“行,借你吉言。”
这几日风拂面时,终于带了一丝燥暖的春意。
漫长的冬季这时候才有了恋恋不舍抽身而退的征兆,只是时不时呼啸而过的风依旧乍暖还寒。幸好他们最习惯于故乡冰封的冬天,以及狂暴的春天。
一项一项对照着的气候。一帧一帧联想起的人。
他的岁时计早就写满辛惟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