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手指洁净,骨节匀明的瘦削白润。
顺着看去,和那人一样,清冷高慢,不似凡尘中人。
那人让朋友先行离开,驻足,平平淡淡又不容犹疑地道:“过来。”
辛惟看着暌违的脸,定焦般摇曳趋于清晰。
李遂倾拾起她的发带攥在手心,还若无其事地向丁澜打了招呼。
丁澜笑容未变,识趣地向两人道别。
……
那边温悦进退两难,这样的人本不该做出如此举动。看上去也不是多乐于助人的人。
“你认识……”问话说出一半,温悦自己也懂了,无需再问。
——这不就是认识吗?!太认识了!
辛惟已经向对方走去,如同植入了听从命令的程序。
温悦打开微信,疯狂戳宋亦可:「宋可爱!我本来还以为是你审美问题,说小惟前男友长得特别好我都不敢信,卧槽我今天看到了这是真的好!」
帅哥也需要对比。
这人简直美若天仙!
宋亦可:「巴掌.JPG」
宋亦可:「你审美才有问题!」
哪怕身段气质已经顶配,但那人抬眸时,有一瞬间的冲击力还是迫不及待想分享。
——辛惟眼高于顶真不是盖的。怨不得她说她眼光高。
习惯让辛惟向他走了几步停在他身边,似乎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稍稍转过身去,顺从地任他把她的长发撩起,手指穿梭在发间灵活地编绾起来。
他们的动作太熟稔了,就好像千万次如此,她曾在他身边,曾坐在他膝上,曾坐在他腿间,他为她束过多少次发,青丝绾正,结发两不疑。
温悦瞠目结舌,她从未见过辛惟如此依赖过谁。
即便还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也是肉眼可见的熟悉。
辛惟一副平静的模样,浑然不觉又理所应当。
氛围岂止是“诡异”二字能描绘。
辛惟对人有种天生的疏离,却会像山中灵怪般基于好奇,偶尔对人们展现奇异的、无性别感的靠近,尽管行为大都带有十足目的性,达到目的就回归原处。但也是她表露出自我的一部分。
只是这种时刻大概比行星撞地球还罕见。
这个人大概是唯一有特异功能收服了千年精怪的人。
……
在思维控制抗拒之前,肌肉已经迅速做出反应,本能太可耻。
这是被他苦心培养过的习惯,他原本最满意的杰作。
手指绕过去,打过蝴蝶结系在发尾。
辛惟不高不低地道一句:“谢谢。”
就好像谢过路人帮忙捡回不慎掉下物件的举手之劳。
又想起什么似的,她偏头问:“你来干什么?”
李遂倾的脑袋里顿时开始怨气冲天地上演《雷雨》。
——“命!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我把我的爱,我的肉,我的灵魂,我的整个儿都给了你!而你,却撒手走了!*”
——“是你引诱的我!*”
问完话,辛惟看着面前的人绚丽的眼眸里忽然深幽地迤出一丝怨怼,脑袋里也开始播放《雷雨》中振聋发聩的控诉。
放着放着就想起来,“人面盉”在参加的竞赛大抵李遂倾也在参与,他们都是代表学校参赛的人。
而这一届她的学校恰好是举办决赛的东道主。
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之前“人面盉”听宋亦可提起过她“前男友”的学校,又跟他专业差不多,还旁敲侧击地打听过此人做过什么项目水平如何,同类相轻,想要暗自计较一番高手与高手的对决。
辛惟懒得反驳什么“前男友”,让“人面盉”直接去搜论文,什么攻克了XX技术壁垒之类的,她一介外行人说不清。
李遂倾冷冷地笑了一声,清凌凌地弥散。
“辛惟,我就是让你这么感谢我的?”
叫的是她大名。
在疏疏落落的叶影下,他勾着一星冷淡笑意,像是幽幽萤火。
“你想怎么样?”
辛惟的声音轻软得像一缕叹息。
和她之前相同的口吻,准备同他讲道理的开头。
自私自利的模样也别无二致。
辛惟站在原处,仰头看李遂倾。
云开雾散般锋利又好看的脸,再也不会有人拥有这么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容了。
——可是,会不会过段时间,他的脸也回归了模糊的团雾?
这是春京万里繁华锦绣的夜晚。清凉夜风涌动,车来车往,飞机起落,别离和相逢在每一秒都会发生,他们的情绪微不足道,却也是实实在在是属于他们的。
——这又如何呢?
当情绪骤然迸发到极致的时候,她就开始反复地思考为什么痛苦。那些负面情绪一并翻来覆去要解剖出一个所以然。久而久之,痛苦和喜悦都成了一碟可有可无的佐料。
即便病态,也总比真实的被情绪裹挟好许多。
李遂倾又笑了一声。
他拉着她,转向温悦礼貌地问,“不好意思,能让她跟我走吗?”
……
温悦经历了今晚的第二次目瞪口呆,舌头都快打结,“这……不是,这……?”
这位爷一看就是会直接搬走辛惟断不会多说一句话的人,可他在征求人的意见?
就像外星人为了社交特地学习了当地方言和礼节一样怪诞。不过这是作为文明的外星人应该做的也说不准。
这人牵着辛惟,她的顺从实在是难得一见,太过于诡异,像人工智能被翻出了不允许违抗的底层指令。
辛惟轻轻地在温悦的胳膊肘上推了一下,“没事儿,等会儿你们去吃吧。”
她同意被带走了。
温悦左右为难,手机里传出铃声,是宋亦可在催促她接应,只得快走几步赶去,一边喊:“不回来的话吱声哈!有危险记得发定位啊!”
……
这话是喊给他听的。
辛惟失笑。
她垂眸,李遂倾捏着她的手腕,更应该称作钳制。
轻微的痛楚从手腕处传来。随着手指紧扣在伶仃的腕骨上,血肉扭转经脉窒涩的疼逐渐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