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惟伸手环过他的脖颈,贴上去,声音还是飘忽得像雾,“徐鸿南的电话吵醒我了。我不高兴。”
徐鸿南中气太足,嗓门巨大,骂骂咧咧漏出话筒,静寂室内听着尤其刺耳。
李遂倾没接茬。
“被吓到了?”辛惟猝不及防地笑了一下,“经常睡不好嘛,有时候就报复性睡觉吧,不太好醒。而且昨晚好累的,睡不醒也别怪我呀。”
寒假最后阶段她在蒋宁祎那边住着,傍晚蒋宁祎回家叫醒她费劲许多,魂被吓掉多半。
说着,捧着他的脸抚过眼尾,真是跟他一模一样的手法。谁也没吃过亏。
“你也没睡好啊?”辛惟咬字甜软,似乎名副其实地撒娇,“你犯哪门子病啊。抱我呀,陪我睡会儿好不好呀。疼的又不是你……”
她身上的红印像精美漆器工艺品上的剔红,而他就握着刻刀,工艺还未收尾。
装腔作势伪作委屈,自怨自艾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总是像置身博弈场,随机应变置之死地而后生,力求完美翻盘。
李遂倾忽然就笑了,卡住她的脖颈,力气并不大,攻击性也很弱,只是逼着她始终睁眼注视他。
“你哪一句认真?”
他的手滑下去一颗颗解开她的衣纽,她穿了件特宽大的上衣,是他的,穿了和没穿实则毫无分别。他剥开纽扣,也不过是逗弄她。
微凉的空气侵蚀,任凭丰沛浸没。她没动。
辛惟的笑轻飘飘的,雾里看花般甜美而缥缈,“你想听哪一句呀?”
“昨天叫我什么?”
“????,お兄ちゃん,Daddy,дорогой,老公,想听哪个?”辛惟一口气流畅地报了长串称呼,手掐上他脖颈。
说起甜言蜜语比他还不吝,她病娇起来分不清谁才是魔鬼。
“我说过多少次啊。怎么就是不信呢?”
她无趣地松手了。
“我要是信你,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李遂倾微微起身,森然一笑,说了个并不好笑的段子。
昏暗的室内只有他眼底有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反光,像是一场经年的雪正在悠悠坠落。
外界是欣欣向荣的夏日,光辉灿烂,而他们在暗夜的深渊。
辛惟幽幽叹了口气,重新伸手,心安理得地被人抱起来,“你又不是不懂,就这样吧。”
呼吸也滞了滞,细微微的,她缠紧了他的脖颈,模糊地重复道,“就这样吧。”
痛感早就被稀释,不知道成了什么东西,大概是被麻木不仁所替代。
剩下的都是一捧灰烬。
他偏要点燃灰烬,可费尽周折也没法复燃。
何必守着那堆死气沉沉的灰呢。
昨日的记忆翻上来像反胃的酸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现在逻辑混乱,只想把她这几个月想通了的没想通的都一股脑倒出来,倒出来兴许就整理清楚了。
“你到底想听什么啊?听完了你有什么反馈呢,你那些鬼话你敢说我都不敢信。行我倒霉我认了。两不相欠不好吗。做ab卷的人没法对答案啊……”
李遂倾咬了上来,唇舌厮磨,稍稍分开一些,这才用了几分力道,仍旧缄默不语。
“从头到尾就是糊涂账,别算了,算不清的……”
稍有间隙,她仍在说。
又倒在了床上。
“我试不来怎么办……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自私,我是自私啊,但是……但是我……”
——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很喜欢你了。喜欢到想通了或许是你有意为之,我都不介意,我还是亏欠你。
辛惟恍惚着去拽他的手指或者头发,却一无所获,呼吸也像夜里灯烛晃动。
可这次他对她称得上心慈手软,并没有折磨她,温柔得不可思议。
阖眼,周遭轻缓地摇晃,她的声音也轻缓地散落,像乘着纸船误入银河,对于时间的进展可以全然不关心。
亲吻密不透风,握过的风不知所踪。
这是她经历过的某个深夜吗?
是她错过的某一场梦吗?
是与非有分别吗?
厘不清就算了。
不重要了。
……
想不通的一切,记忆会替她修饰的。
“算了……你还是陪我睡吧。”
这已经是她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我陪你可以吧?条理很清晰了呀……不管我说什么,你最后不还是会走吗……”思维打结,辛惟连争辩都懒怠。
这不是童话的世界观,从一开始时间就残忍地没有给出可能性。
……
辛惟终归还是如愿埋进李遂倾怀里,被结结实实地抱紧,还是一如既往的合契。
到头来神经衰弱这么久,还是只剩他称得上灵丹妙药。饮鸩止渴心甘情愿。
她每一句定语都严谨,唯独一个人的注释模糊不清。
“我还完了就心安理得了……”
小姑娘的声音在他胸口低下去,口齿到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仍是清晰的。
明明他们都是彼此的可替代选项啊。
从未思虑不周举棋不定,最优解的指针永远指向自己。
不应该后悔。
……
“你真是一点儿都没信过我。”
她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