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按摩没什么两样,辛惟又有点儿困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抓过手机,前置摄像头调整角度,准备看他怎么给自己梳辫子。不喜欢就指挥他换一个发型,就这样照到了身上淤青。
垂眼随意一瞥就看到了膝盖上的深紫。
——果然被磕得不轻。
她依次指了指,“你不是人。”
李遂倾看着那些伤痕表情未变,好似统统与他无关。
“比惨大会啊?别光看你,看看我,给谁看了不得说一句我可怜。谁能比我惨。”
“那也不能抵消我很可怜的事实。”
几句话的时间,辛惟偏头看,李遂倾已经把她过长的头发结出一边蝴蝶结模样的发髻,绕出几绺卷曲的长发垂落。
他凑过来,“好好好,那我们不比了。满意吗宝宝?”
辛惟点头。
李遂倾把另一边暂时随意束起的发圈拆下,比划对称位置打另一只蝴蝶结,意有所指道:“讲道理宝宝,你不高兴的时候骂我都没停过,我也只是乖乖听宝宝的话呀。如果宝宝不满意,我就没什么价值了啊。”
辛惟:“……”
她不开心的时候胡言乱语,统统说反话。
什么“没吃饭啊”,“你就这啊我说的不对吗?哇怎么用户彻底怒了”,“也就比我大两岁多点儿怎么跟大了二十岁一样我不恋老”。
到她一句话都说不出为止。
——好吧她果然有些自虐倾向。
“我得再想办法好好哄哄宝宝啊。先吃东西吧,宝宝想吃什么?别说都行。”
同时另一边的蝴蝶结也固定好。
李遂倾环过她,在她颈窝蹭了蹭。
话都被堵死。辛惟原本心不在焉,这下倒真有些苦恼。
“我也讲道理啊,明明你也不挑,还非要让我选。而且这儿不是出了名的美食荒漠,我无所谓,你自己对着米其林指南找吧。哎,这儿晚餐怎么样?嗯,我不挑的。”她强调。
……
接下来大多数时间无所事事,几乎都在床上度过。
从充满哲思的《第七封印》看到经典烂片《鲨卷风》。
骑士和死神对弈,交谈漫长,他们也在冗长地交流。
话题从未浅尝辄止,辛惟却对根本问题避而不谈。
她不知该怎么描述。说出那些好不容易淡却的痛苦,都像她在装可怜。
余云浩给她发消息:「暑假你给我出来打牌。这次铁定赢你!」
辛惟懒得回复,没一会儿余云浩又换了个号发送同一句话。
她当没看到。
仅仅一部电影的时间,余云浩换了将近十个号发消息。
李遂倾看了直蹙眉,凉丝丝地问:“他想死吗?你加了他这么多号,关系很好吗?”
辛惟和高中时候一样把手机丢给他,靠在他胸膛上,拿他当懒人沙发,“你放心全拉黑吧。等会儿他就又换号来加我了,我至今不知道他养了多少个手机号来骂我。烦死了。”
半晌,腰被搂紧,双臂从背后把她缠得紧密。
头顶上传来黯晦难明的一声:“……你也觉得我烦吗?”
辛惟抬手摸摸他的脸,头却不抬,“你没必要跟那种人论短长吧。”
既然什么话题都难开启,还不如依旧深入浅出地交流开心一些。
无论多好笑的烂片,他们一个人时总会认为看下去浪费时间而果断抛弃,但两个人一起开倍速看则会像是观摩鬼畜视频,发掘出无数笑点。
恍惚着还是高中时候,无论是大烂片还是口碑好却不卖座的文艺片,他们都去看过。
白天挑米其林品鉴,晚上他来品鉴她,品鉴过后握着她的膝盖舔过唇角说多谢宝宝款待,她气得准备踢他一脚时又被抓着脚踝亲。
辛惟有种错觉好像的确通过了虫洞到达了另一条平行世界的时间线。
——如果真的是没有发生过那些事的平行时空就好了。
……
吻着吻着,李遂倾忽然抬眸问她,“过年时候,徐鸿南跟你见过吧?”
徐鸿南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对此讳莫如深;何诺麟那群人看起来知之甚少,不会提供信息唯有幸灾乐祸;好不容易有个透明得能在多方顺利周旋并全身而退的白璟,此人却每天像修仙一样想闭关就闭关,无限消息渠道放在他手里无异于暴殄天物,好比让水豚打电竞。
景又琛看似一无所知,一开口就是老套发言;张翎熹的发言永远含蓄,顺着他说,说是啊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又安慰说我看情况帮你打听吧你别急,最不急的就是她。说明两人的信息都没更新到最新版本。
于是找何诺麟喝过酒之后,李遂倾也把李韬钰从黑名单放了出来,摧眉折腰去找她。
毕竟那时李韬钰应当在国内。
以她和徐鸿南八拜之交的好关系和喜好多管闲事的程度,她合该掺和进去。
李韬钰似乎知道内情,在他一句句盘问时能觉察出发言中有不可忽视的漏洞存在。
但李韬钰无论怎样被质询,在关键之处总说不出所以然,且他能判断出没有编造的痕迹。
即便是李韬钰,似乎也有一块拼图没有接上。
李遂倾听说辛惟寒假最后都在蒋宁祎那儿待着,但蒋宁祎早已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辗转换了几种方式,低声下气地去联络蒋宁祎,皆是石沉大海。
尽管总希望好运会眷顾,不过但凡用脑子思考,他也真没指望能从蒋宁祎那儿得到解答。
至少有人坚定地跟辛惟站在同一边保护她。
这样也很好。
——那就只能问辛惟本人了。
无论如何都要撬开她的嘴。
辛惟却答得爽快:“见过。就是吃了顿饭又去他的马场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