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醒醒，你想死在这儿吗？”

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幽深的空旷中回响。

白宿躺在冰冷的地上，浓重的土腥气混着潮湿腐烂的味道，这样的气味，大概只有被埋葬的时候才能闻到。

那个孩童的声音在唤他，白宿想动，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不过意识却是清醒的，他还能想起自己应该是中了血藤芽的毒，所以动不了。

在被那些翻动的血藤卷进来时，上面的芽孢趁机钻进他的手臂，即便他立刻将其拔了出来，还是残留了毒素在身体里。

“我要死了吗？”他尝试与那个孩童对话。

“还没有。”男孩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脆、自信，微微带着点骄纵之意，“不过，你要是再躺下去就不一定了，那东西再来，我可不管你。”

白宿想睁开眼，眼皮却很重，全身也像是压了巨石一般。

“你也太没用了，这都躲不开。”男孩的声音又响起来，但最后语气却还是软了下来。“不过，刚刚......谢了。”

一只小手伸了过来，在白宿的脸上拍了拍，那只手很小，手指细细的，凉得像冰。接着两只手都伸过来了，捏着他的脸晃动，力气却是不小的。

最后冰凉的指尖点在他的眉心，清心咒化入，白宿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原本黑暗潮湿的墓道，变亮了许多。

长明灯照出一个瘦小的影子，却是个女孩的打扮。

可那声音分明是一个男孩，他蹲在那里看着白宿，穿着不合身的衣裙，裙摆掀起堆在膝盖，袖口卷到露出小臂。

“终于醒了。”男孩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那种“你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

“你是谁？怎么会阴行司的清心咒？”白宿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男孩歪了歪头，“笨蛋，摔傻了吗？我是白泽啊！这么简单的清心咒哪有不会的道理。”

“白泽？”

这是梦吗？

白宿从没见过儿时的白泽，怎么会梦到他小时候的样子，还如此的清晰，还是这幅古怪模样。

根据阴学册的记录，他初入了阴行司时，不过是个低等灵学，与江闻道一样默默无闻，所以，根本没见过上城司金枝玉叶的小公子才对。

再后来，他虽被师父白云峥又带回阴行司，可那时已传出白云牧一家三口死于神弃山的消息，他更没可能见过小时候的白泽才对。

难道是被血藤拉入了某个幻境中。

白宿：“这是哪儿？”

“鬼将墓咯。”白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还在这儿？”白宿看了看四周，确认自己还在刚刚晕倒时的墓道里，他转过头定定看着眼前的白泽陷入沉思，接着问到：“你为什么在这儿？”

或许......白泽本就在他失去的记忆里吗？

“糟了糟了，摔一下就什么都忘了？你不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吧？”白泽在他的脑后摸了摸，确定他有没有摔破头。

白宿突然被问住了，他想说他是白宿？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此刻心中所想不是“我是白宿”，而是“别人告诉他，他是白宿，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别人告诉他的”。

对他来说这原本没什么，只是忘记了一部分过去而已，可这中间就是有一道看不到的裂缝。

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那并不重要。

那条裂缝太细了，细到被阴行司日复一日的训练轻而易举就填满了，他只需要努力成为一名被期望的裁决者，像他们一直说的那样，作为这个世上极少数的天赋之人，区承担更大的作用，去作出更大的牺牲。

但“白泽”的一句玩笑却像一把刀，插进了这条裂缝里。

他只知道自己是阴行司的白司卫，是白云峥的好徒弟，是代表绝对审判力量的九司裁决。

可这就像是一层一层的漆，刷在一个他自己都看不明的东西上面。

如果他不是白宿，那他是谁？只是一个被捡回来的、没有名字的、也没有过去的人？

“真想不起来了？”白泽露出担心的神色，于是开始安慰起他：“你刚刚摔下来，应该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而已，别担心，等我带你出去，让我阿爹阿娘帮你，他们一定有办法，他们可是阴行司最厉害的阴行和鬼监。”

白宿感觉自己的脊背爬上一层冷汗，或许他真的是萧若所期望的那个可能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白宿继续问到。

“做什么？送到鬼将墓里能做什么？你和我不都是送进来陪葬的，不过呢，我是自愿的，替那个爱哭鬼进来。”小白泽颇有些骄傲的继续说到，“我就是想看看那些紫衣妖道究竟要做什么，其实，你刚刚不用帮我，我也不会摔下来的，御风之术懂吗？那可是灵徒才会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