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葬?”白宿觉得有些不对,这究竟是谁的幻境,又是谁的记忆?
“嘘……”小白泽突然面容严肃起来,“它来了,跟我走。”
白宿还想再问什么,小白泽已经转过身离去,朝墓道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眉头紧锁。
“你到底走不走?那些东西还要出来的。”
白宿想要站起来,可他的身体却还是动不了。血藤的毒素似乎还在经脉里流窜,像一条条细小的蛇,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它们在往记忆更深的地方钻去,让他一阵阵眩晕。
小白泽看了他一眼,那双又大又亮的黑眼珠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抿了抿嘴,走回来,伸出手,捂住白宿的双眼:“把眼睛闭上,封识守默,他便觉察不到你,在这里,在这座山里,不管有声音对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回应他,你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更别回答他,切记,切记~”
“你在说谁?是什么要来?”白宿陷入黑暗之前,耳边窸窸窣窣流过什么东西在墙壁上爬行的声音,像无数的硬足虫爬过石板,他屏息凝神的听着那些让人脊背发寒的动静。
眼睛上那双冰凉的手渐渐消失,化成了粘稠的水,白宿感觉到有液体滴在眼窝处,滴在他的脸颊上。
血腥味。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静静地等待那个东西流过,他感觉到了一种压迫在骨头上的重量,身体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能感受到那个东西走过,好像一团浓稠的、活的东西,从他身上碾过去。
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东西在经过他时,停留了一下。
白宿躺在那里,就像一块平滑的石头藏在一条巨蟒的肚子底下。
当怪物终于爬过他的头顶,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过了好一阵,白宿的身体才终于能动弹,他伸手擦掉脸上的液体后睁开眼,墓道中的光线变得昏暗,原本跳动的长明灯变成青色的冷焰。
他前后望去,都不见那个孩子的身影,也未见怪物的踪迹。
刚刚只是梦吗?白宿看着手臂上血藤芽的毒素扩散得更大了,但颜色却淡了。可手指上的暗红血迹说明刚刚滴在他脸上的,确确实实是血,那个爬过去的东西并不是梦。
白宿抬头望去,墓道的顶部什么都没有,这新鲜的血液究竟从何而来?
“白泽~”白宿努力支撑起身体,沿着刚刚小白泽要去的方向,走进了墓道更深处。
青砖地面渐渐变成整块的石板,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划痕,还有星星点点的小坑,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划过和附着的印记。
转过墓道的又一个转角,白宿终于看到了“它”。
那是一个纠缠紧密的灰白色荆棘团,趴在墙壁上,一条条延伸向四周的荆条牢牢的扎根在墙壁的缝隙,才将最巨大的那团荆棘团固定住,远看,就像长在墙上的一朵巨大的,腐烂的花。
白宿悄悄靠近,这东西不像任何动物,有头一类的东西,却也不像植物,它整个身体都在规律的颤动和起伏仿佛呼吸一般。
而它本身就像一团乱掉的线,找不到头绪,但每一根荆棘都有意识,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聚集在一起,共同组成了这个强大的躯体。
在那堆东西中,白宿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微微闪烁着灵力的流光。
那是一条鞭子,不是寻常的鞭子,是一品灵器“缚灵鞭”。
鞭身围绕着什么,似乎想要努力形成一层保护,和荆棘绞在一起,像两根纠缠的蛇,鞭身在发光,很弱,一明一暗,像在费力的喘最后一口气。
再向上,越过那高高隆起的荆棘团,白宿隐约看到一颗人类的头颅,低低地垂着,已经陷入昏迷,惨白的皮肤上布满尖刺剐蹭的血痕。
他的身体被灰白的荆棘包裹,尖刺刺入他的皮肉,血顺着交错的荆棘缓慢地滴着,这些骨刺吸收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地品尝。
白宿没有去唤玄星眠。
只是悄悄从暗处摸出来,贴着墙根靠近那团荆棘的最末端,然后,选中了一根最细小的枝条,从主蔓上垂下来,没扎进墙里,也没缠着玄星眠,似乎在偷懒,也可能根本没有享受初始血液的资格。
白宿抽出腰间的短刀,对准它切了下去。
枝条脆生生地断了,被削断的那截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再动了,立刻如枯枝一般没了生气。
鬼东西忙着吸血,对于肢体末端的突发状况并不在意,枝条只是微微颤动一下,它不会因为失去一小截枝条就死,它太大了,大到这根细须对它来说就像人掉了根头发。
这东西内部是荆棘,外层的坚硬程度却如同骨头,如果用刀硬来的话,那些包裹玄星眠的枝条突然交错舞动,怕是会将他生生撕碎。
白宿捡起掉落的断枝,不小心被上面的尖刺扎破了手指,只是那一点点血腥便让那枯枝瞬间活了过来,僵硬的枯枝如一条虫一般慢慢卷曲,企图缠上他的手指吸收更多的血液。
可见,这东西贪婪又嗜血,白宿指尖升腾起一撮火焰伴随着细微的雷电,那节段掉的白骨荆棘由内向外燃烧成灰烬。
白宿抖掉手指上的灰烬,如果这东西怕火,为何玄星眠会被抓住,而没有使用穷奇之焰呢?
山脚下的离厄蛛丝见兵刃便发动索命,鬼将墓外的血藤感应到灵力就会疯狂吸取,而这些白骨一样的荆棘又是一群嗜血的怪物,看来鬼将已经控制了这整座神弃山,势要将闯入者生吞活剥,而这一道道杀戮障碍,怎么看都是在冲着他们这些阴行司的灵修来的。
他隐隐感到,自己正进入一个巨大谜团之中,鬼乱神弃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