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声音的时候，桑奇还在奋力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神经，两手抵着太阳穴按。

泽维恩叫他，手上动作也没停，习惯性应答的话脱口而出：“嗯嗯嗯，我有在好好听课，只是不喜欢动手而已，有听进去。”

泽维恩：“......”

果然，这虫嘴里就没几句实话，都是骗虫的。

他有些愤恨地转过头，心里憋着口气，在发现桑奇根本没在注意他之后开始疯狂作乱。

他们反省结束的第一天下午，托利直接在班上高调示爱，当众提出要桑奇做他的雌君，遭拒后又展开追求。

这种身份倒置的罕见戏码引起他虫关注再正常不过，学院星网讨论度极高，雌虫刚才看的几个帖子，泽维恩其实也有看过。

没能举报成功。

即使他明知上面大多描述和臆想都并不存在，甚至完全与事实相反，但眼看着帖子下充满了艳羡的祝福语，还是让他心里一涩。

现在更是......

泽维恩低头看着桌上的书本，眼眸微垂，清澈透亮的瞳孔被睫毛投下的阴影罩着，书上字符半点都看不进去。

桑奇对托利表现出的态度一直都是排斥，对于这点，泽维恩尽数看在眼里。

可如果一个雌虫真的排斥一只雄虫，又为什么会看自己和那只雄虫的恋情祝福帖呢？

又为什么会点表示支持的图标？

泽维恩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桑奇看帖子不是单看了一条两条，而是接连地看了四五条，一篇结束就毫不犹豫地点开下一个，像是很迫不及待。

除去桑奇对托利的感观有所好转，已经不介意他虫对他们的关系加诸一些美好幻想这种可能。

泽维恩再想不到其他。

之前那股混杂的情绪在疏解之后卷土重来，藤蔓一样缠在胸前，压迫着呼吸，让他本就迟钝下来的思考能力彻底停滞，脑子里乱七八遭地吵个没完。

只要有其他雄虫作比，他就不可能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哪怕是他先出现占了先机，也只有被丢弃的可能。

在克里亚家是，在雌祖父那里是，在桑奇这里，也肯定一样。

没有高等级的精神力，没有可观的家族背景，也没有让雌虫着迷的情调，怯懦胆小，还是个拖累精，沾到谁谁就要跟着倒霉。

换位思考之下，泽维恩也觉得没虫会这么选。

他很理解，只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却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以为自己应该习惯了的。

习惯被抛弃，习惯挨冷眼，习惯珍视的东西一旦被其他雄虫喜欢就会被抢走。

但其实没有，他还是不自量力地认为会有虫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尤其在享受过他虫的维护之后，疯魔一样起了可笑的希冀。

于是，命运向他的不甘狠狠扇了一巴掌。

即使是和他一起在地下密室熬了那么久、时刻照顾他、会因为他受欺负而打伤一只雄虫的桑奇，也会在雄虫的攻势下沦陷。

不再计较托利对他的伤害，对托利产生好感。

泽维恩在脑海隐约的[嗡嗡]声中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顺着他的操控写出一个个字符，字形端正，行列整齐。

‘这也不该怪桑奇。‘’

雄虫暗自想道。

要论错也该是托利和他自己的错，和桑奇没关系，不该怪他。

.............

——对，都是托利的问题。

下课后，眼看着托利冲他们走过来的泽维恩确认了自己想法的准确性。

雄虫来势汹汹，像是对两虫处心积虑远离自己的做法很是冒火。

不过说出来的话，又好像不是这样。

“我还说呢，你们两个半天都不带动一下的，一出去就不带回来的，怎么着，一雄一雌去哪玩儿了一通吧？”

他一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桑奇两虫，没把话说得太糙，却也差不多，只要脑子转得比较快，就能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玩”是什么意思。

桑奇也听出来了，冷下脸瞥了眼身旁的雄虫，发现泽维恩不像听懂的样子，稍微放下心来，转回身专心对付托利。

他问道：“我发现你这虫是不是对□□很感兴趣啊？怎么一家虫下课出去透透气都能被你说得跟什么一样，自己经常干吧？”

雌虫目光真诚，也不应话，光反过来给虫扣帽子，痞里痞气的眉眼搭配着毫不相符的神情，看着挺欠揍。

托利气得牙根直痒，又不妨碍他觉得桑奇好玩儿。

主星大多数雄虫都喜欢温顺听话的雌虫，受宠的雌虫都被驯化得很好，不会对雄主有半点忤逆，托利也是如此。

只不过比起成果，他更享受驯化的过程。

比起完全温顺的雌虫，他更喜欢只专对他一虫服软、由他一手造就的定制品。

只是打磨前的原始品太难找，主星不会有他想要的，只能到荒星找，从荒星来的又会被卖虫的贩子训练，几经流转，没几个倔虫能坚持下去，到托利手上也没什么好训的了。

明明这只叫桑奇的雌虫也是这么来的，之前到他手上也不是这幅模样，怎么送出去，就跟换了个虫似的呢？

托利不止一次地纳闷。

只有虫神知道那天他被桑奇按在地上时瞬间的惊喜，和他得知这雌虫就是被自己转手送给克里亚时的错愕。

——经由他手送到克里亚家的虫就那么一只。

托利盯桑奇盯了很多天，除了脸大致相似，剩下的，无论如何都跟跪在自己身前低眉顺眼的雌虫对不上号。

还挺能装。

他冷哼了一声，对桑奇说的什么家虫表示不屑：“你们算哪门子的家虫？有哪来的血缘关系吗？要按这么说，你从荒星被带回来，也先是我的虫吧。”

因为下课而喧闹起来的教室早在雄虫过来时就有所收敛，托利不用刻意大声喊叫，有恃无恐的声音也能清晰地传入每个虫耳中。

“这么快就忘了谁是你一开始的主虫了？”

半是戏谑，半是威胁。

教室内未走的虫无一例外地被他这么一句绊住脚，默契地放轻了动作找事情做，竖起耳朵偷听几虫的动静。

在一片寂静声中，他们听见雌虫笑了一声，比托利还要轻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而后，是椅子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雌虫站起来，重复一遍雄虫的问题：“我的主虫？”

“那你听好了。”

“我的主虫是伊斯亚·克里亚，艾里维尔中将，伊易特·克里亚，泽维恩·克里亚，莫里·克里亚，尼克·克里亚，可没有姓沃斯的。”

桑奇慢悠悠报了一连串虫名，如数家珍，把克里亚家为虫所知不为虫所知的家虫说了个全。

最后，他似曾相识地反问道：“您是不是太想给自己变姓，这么快就忘了自己一开始姓什么了？”

托利脸色当即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