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不长,快走到冰酥酪店门口的时候三人远远看见映红、郑莘明、沙旷天一行人。
“不是啊,映红姐姐你的意思是我俩干看着你美美享用冰酥酪?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郑莘明气得要跳起来。
映红顾左右而言他:“你们不必看着我。我也不是很好意思被你们看着吃东西。”
沙旷天抗议:“什么啊!在船上十六妹妹和我吃了一筐多橘子都没拉肚子,这会儿不过要吃几口冰的如何就不行了?天都回暖了!我们肠胃不行,你的肠胃就铜墙铁壁了?”
“沙师弟说得在理!你是铜墙铁壁吗?”郑莘明附和道。
“弟弟妹妹我下午可没演出了,你俩呢?各自有一场节目的伴奏,稍作休整还要合奏。说到橘子我也挺佩服你们的,两大筐到最后居然只剩了半箩,船家还纳闷行李怎么少了几件。好孩子不浪费,施小公子和你那相见恨晚的王公子若是知道了他们的心意被如此珍视,定然欣慰。”映红摆出成熟可靠的大人架势,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姐姐我可不是梁溪人士,这几日出来逛街落了谁也没落了你俩,说是尽地主之谊也不为过了,吴长风那厮总算不是一无是处。知足吧孩子们。”
涉云小姐越是走近,越觉得映红的身形熟悉,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仿佛见过似的。对应上了,是那位美貌明艳、演技很好的白骨精姐姐!
薛姨娘和花醉眼看着涉云小姐毫不犹豫一蹦一跳地上前和映红搭话:“白骨精姐姐你好!我是涉云,上午看了你的演出,特别喜欢你!”吃过了被花醉无视的亏,涉云赶紧向和白骨精姐姐同行的两位哥哥姐姐问好,并热情招待:“这家店的冰酥酪特别有名,如果不爱吃冰,醪糟鸡蛋也很不错的。我们六人挤一挤,同桌可好?”
郑沙二人见薛姨娘和花醉都点头含笑,获得首肯后,赶紧抢在映红拒绝之前回答:“恭敬不如从命。”
涉云小姐和薛姨娘同坐一边,映红、郑莘明坐在她们对面,另两边分坐花醉和沙旷天。除了郑莘明和沙旷天喝醪糟鸡蛋,其余四人均点了冰酥酪,让他们看得眼热。
薛姨娘觉得好笑,吃上一口冰的也十分满足,又注意到沙旷天左手接物取勺,和花醉的动作同镜像一般有趣,好奇问道:“小兄弟是左撇子吗?”
“您观察得真细致。”沙旷天一边说一边展示自己的双手,“我从小惯用手就和常人不同,便是敲鼓奏琴,和别人的技巧也不大一样的。如今更是连老茧都反了位置。”
涉云小姐和花醉听得新鲜,薛姨娘却变了神色,她看着沙旷天右手上的菩提手串,和自己前几天给小妹的一模一样,心里大惊面上不显:“这倒是长见识。小兄弟也信佛吗?你这手上的菩提手串看起来可有些年头了。”薛姨娘这么问,涉云小姐也觉得手串眼熟了起来。
“你说这个啊,前几天我们吃饭碰到一个哑巴小童,她无意间撞了我一下,跑了。没成想第二天又碰上她了,她一通比手画脚我也没看懂,大抵算赔礼道歉,把菩提手串盘在我手上又跑了。这小童挺奇怪,拿着拂尘跟着道家中人往城南道观走,给我的竟是佛家菩提。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这世道已经开通成这样了吗?”沙旷天说完手串来历,灵光乍现,无忧酒馆那天,这手串貌似是薛姨娘带去的,后来被小童带走。现在薛姨娘又问起,莫非这里面还有玄机?
薛姨娘得知来龙去脉后放下心来,小妹还特地赔礼道歉,想必撞得不轻,这位“沙师弟”留意到他们住在城南道观,确是个有用的信息。她礼貌关切道:“小兄弟可有碍?”
“能蹦能跳能提能扛的,这不妨事,重要的是,今日未正时分我在渡霜台给《狸猫换太子》伴奏,大家可都要来捧场!”沙旷天思索再三,想到师父每次放言要置身事外都未果的经验,并不追问薛姨娘和小童的关系。
郑莘明也不忘宣传自己的场次:“我和凌霄姨在申初也有节目,是昆曲《牡丹亭·惊梦》,大家可别听他们大平调入迷了,忘了我们这场哇。”
“可以了,你们有凌霄姨压阵本就不缺观众,你再这么一招呼,我们那里没人了可要算你的。”沙旷天可没想到郑莘明还杀一个回马枪。
郑莘明继续加码:“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沙师弟你可别怕,谁的场次人少就明天请客吃冰酥酪。”
沙旷天摇摇头:“我不上你的当,明天合该由映红师姐请客的。”
“我同意!映红师姐也同意!”映红见二人统一战线,只得举手投降,六人一时间笑作一团。
花醉搅着自己那碗冰酥酪,看他们生动活泼的样子,百感交集,这样大好的青春,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呢?他们眼里灿烂的春光,又是什么时候在自己眼里变得灰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