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私人场合交个朋友,余大人何需如履薄冰?”
“他们都说我刻薄少恩,避之不及,你怎么会想到找我?”
“机缘巧合。莘明…姑娘眼尖,看到余大人走进凤茗茶坊,说起大人酷爱音律,极具风雅之姿。能被她认可的绝非俗人。余大人在刑部摸爬打滚,知世故而不世故,是个人物。”王凌筠毫不吝啬夸赞。
郑莘明听得新鲜,眼睛弯得像月牙:“我第一次得到‘眼尖’的评价,多说,爱听。”
余知恒在谈笑间轻松下来,他拿了一小块藕粉桂花糖糕,说道:“从哪里说起呢?‘藕’是个好切口。元熙来自兰陵,家里有一片藕塘,靠藕而生。当地秀才刘文高创制龙泉印泥,其中一味原料是藕丝,由元熙提供。后来她赴京城女校求学,也把龙泉印泥和抽取藕丝的手艺带来了。她的同窗茨妹参与印舍,对印章印泥非常感兴趣;稚萍将藕丝做成织布,禾娘开了成衣铺售卖这些织物。她们四人一拍即合,关系很好,都曾是长公主的学生,你应该知晓一些。”
王凌筠颔首,在余知恒思考的当间给郑莘明剥了两颗龙眼,斟酌后问道:“元熙在狱中还好吗?”
“元熙写了血书。”余知恒不做隐瞒,“血书没到刑部侍郎手里,典狱长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血书烧了。我只抢救下其中半块布。”
“人没事吧?”
“人没事。”
几个交锋之后,棋面上王凌筠暂时处于下风,他从容落子,面上愁意浓郁。董太医是隆旸王派人接走的,闲散王爷最不怕耗,是什么让他匆忙行事?隆旸王近些年淡出权势圈子,一心修道,除了董太医和令仪郡主,没有谁再能牵动他的心神。非此即彼的选项里,谜底已经分明了。令仪郡主为了赴太子的印章会做准备,她要拿出龙泉印泥,势必要找元熙,按她的性子找不到元熙肯定不罢休。砂锅不怕火烧不怕水侵,只怕打破之后问到底。隆旸王匆忙接走董太医的尸首,想要尽早结案也就合理了。
“你们在元熙家里有布下人手吗?”
“没有。”余知恒不知道他心里的盘算,专注棋局,语气平淡,“当年隆旸王对刑部侍郎有知遇之恩,如今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往大理寺身上推;大理寺多少知道点内情,明哲保身才是上策,谁乐意管这摊子事?”
“一摊烂事,踢皮球也算正常。”王凌筠冷笑一声,理解却不赞同,“方便说说后续怎么定性吗?”
“不好说。此案未下定论,还有讨论的空间。”
“时间上怕是没这么宽裕了。这是万寿节前圣上给刑部的案子,‘拖’字诀不管用,这几天得要有个汇报了。”
当事人一个已死,一个在狱,任谁来都翻不起大浪了,可事情终归要有个结果。元熙以血书明志,她的耐心即将耗尽,何况牢狱这种地方打点得再好也比不上外头自由。
局面下风得厉害,王凌筠心里着急,纵横交错间突然在死亡线上发现一个突破口。
“我管不了其中的利益纠葛,扪心自问也尽了全力。”
“余大人不要这么早说丧气话,哪怕明天就要定案,尚有一个夜晚的时间可以转圜。”王凌筠对余知恒的行事作风有了进一步的验证,他还要最后试探一次,“以你之见,倘若没有这些利益纠葛,这个案件应当怎么定性?”
余知恒义正言辞:“在法律正当的前提下,法律不应向不法让步。我的态度是: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王凌筠当即行了一个叩首礼,把郑莘明和余知恒都吓了一跳。郑莘明不假思索地跪在他旁边,余知恒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头脑里一片空白,更加无措,赶紧把二人扶起来。
王凌筠道:“我有一计,能让元熙无罪释放并加以褒奖。我没有立场出面,需要余大人出面帮忙,成败都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