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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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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在这间牢房里的人,平日是不会有人与他沟通的。锦衣卫每天从小窗往里扔两个窝窝头,一竹筒水,除此之外,这间牢房里再不会有任何动静了。

这牢房的环境,景初算是很熟悉了。

她上辈子待过差不多的,规格比这要高些。她待的那间牢房,小窗是没有窗格的,而是两扇厚厚的铁板。一旦关上,牢房里边伸手不见五指,再见不到一丝光亮。

深不见底的黑暗,漫无天日的囚禁,最能消磨一个人的心智。

“何至于此?”景初不可置信地问金途,“他不过是一个平民,无权无势,甚至手无寸铁。”

“折在我手上的平民多了去了。当然了,折我手上的官也不少。景侯真的认为,是平民还是官员有那么重要吗?陛下不喜欢他,这才是最重要的。”

金途只是冷笑,低头打开了石室的门。

牢房里脏污不堪入目,臭气熏天。没有光源,只有高处那个小窗落下来一缕火光。就在那块四四方方的火光里缩着一个人,却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相比于人,称呼他为人形的走兽,也许更合适一些。

形销骨立,人瘦毛长。身上许多伤痕未愈,因为环境恶劣,即便是冬天,也有不少伤处流着脓浆。

这人听到动静,循声看过来。看到那扇坚不可摧的牢门竟然打开了,他面上立时涕泪横流,似悲似喜。

他冲过来奋力磕头,所谓“以头抢地”,景初从前只在书上见过,今日算亲眼得见了。他大声悲嚎,张嘴发出的音节也含混不清,好像不太会说话。

景初仔细辨别,才听出来他说的是“我认罪”、“我杀人了”几个字。

景初心口堵得慌。

“你关了他多久?”景初声音发涩。

“两个月而已。”

两个月,足够把一个精神正常的成年人折磨得神志不清。

景初蹲下身,抚开这人披散下来的头发,勉强在这张糊满了鼻涕眼泪、瘦得脱相的脸上辨认出一些面貌特征,与卷宗上所记载的相比对,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确实是万栓子没错。

景初这才站起身来,转身面向金途,神色严肃认真。

“金镇抚。”

“景侯有什么指教?”金途挑了挑眉。

“金镇抚真是个……”景初喟叹,“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牲。”

金途顿时涨红了脸。但此人很会忍辱,不过数息,这样当面的羞辱竟然被他强压下来,只是连连冷笑。

“景侯为何……”

他话还没说完,景初的手刀已经招呼过来。金途迎面当之,只觉重如山岳。他匆忙举臂格挡,忍痛大叫道:“景侯为何突然翻脸!咱们不是自己人吗!”

区区恶吏,以残虐立身,尚且不能见容于朝野,难道还真以为自己能入景初的眼?

景初心中嗤笑,面上并不理睬他,攻势愈急,环环相扣,招招都没有容情的意思,劲力卷起的罡风发出爆响。

金途也不是善茬,就算再不想得罪景初,如今已有性命之忧,岂能自缚手脚。

他一手往上去挡景初的招,一手握拳直抵景初腹心,正是攻敌之必救。

景初本要袭往其胸颈的爪招也只好便爪为章,去挡直冲着腹心去的那一拳。

却不想这金途拳中藏着寸劲,平静的表面下是汹涌的暗潮,大浪迭起,将景初逼退半步。金途终于腾出手来,掣出了腰间绣春刀。

有了刀,他好似有了底气:“景侯既不留情,我也不肯再忍让了。也好,常听人说景侯武艺高绝,今日倒要讨教讨教。”

景初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反倒欺身而上。

金途眯了眯眼,不肯示弱,一把刀劈、砍、挑、刺,教人眼花缭乱,也端的是好武艺。

景初或以铁护腕格挡,或以手掌拍击刀面、刀脊,见招拆招,竟也过了三十余合。

金途压力渐大,暗暗咬牙:这女人怎生的这般神力!教人难以招架。不由生出了些畏惧之意。

比武格斗,一旦起了畏惧,提着的一口气便散了。

果然没过二十合,那密不透风的刀网里便出了个破绽。

一记劈砍的招式用老了!

景初没有放过这个间隙,一记直拳直抵金途面门,同时左手如灵蛇吐信,一枚碎瓷片从袖中滑落,被景初捏在了手里。

那茶没白喝,景初进入地牢之前,从茶托上捏了一块儿瓷片下来。

金途受了景初一记直拳,往后踉跄两步,待要抬刀再战,景初却骤然矮了身形,如狡兔一般逼近金途,将手中这枚碎瓷片轻轻抵上了他的喉咙。一条腿向后踢,踢走了金途手中绣春刀。

金途面色狰狞,眸子底下掩藏着的怨毒渐渐浮上来。与前世景初见到的金途,分毫不差。

这是一条毒蛇。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景初心中已经起了杀意。

她的手克制不住地微微用力。只要劲力微吐,瓷片便能划开金途的喉咙,不光了结了隐忧,上辈子的仇也顺便报了。

但景初没有。

还不是时候。她来北镇抚司提人,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了。

半晌,景初嗤笑了一声,随手丢了瓷片。她取出一片帕子来,细细擦了擦手,然后将帕子放在墙面的火把上烧了。

“今日领教了金镇抚高招,也不过如此。”景初哂笑摇头,随即神色认真地询问,“既然这样,你是怎么敢在我面前如此狂妄的?”

金途脸色阵青阵白。

景初接着道:“论武艺,你不是我的对手;论官阶,我身居三品将军,你不过四品镇抚使;论爵位,我救驾封侯,你不过区区云骑尉;论地位,我为朝堂砥柱,礼绝百僚,群臣见我俯首,而你,不过是陛下的一条狗而已。”

“你是怎么敢在本侯面前狺狺狂吠的?”

金途神色狰狞:“景侯说的好!真是高见!看来,景侯是不打算留半分情面,一定要与我为敌了?”

景初脚腕一撩一挑,地上的绣春刀已经落在了她的手里。她用刀面轻轻拍了拍金途的脸,目光睥睨,言语中满是傲然:“麻烦金镇抚搞搞清楚,现在是你要与本侯作对,让本侯的事办不成。本侯要提醒你一句,陛下的狗是用不完的,但能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将帅,可就只有本侯一个。既然要跟本侯作对,先掂量掂量自己全身的骨头有几两重吧。”

正在这时,地牢上头传来散乱的脚步声。

几个锦衣卫小旗着急忙慌地跑了下来,见此情形悚然一惊,他们不敢掺和朝廷大佬的争斗,连忙跪地,一双眼紧紧盯着地面,不敢上抬半分:“回长定侯、回镇抚使,咱们北镇抚司被兵围了!”

“谁敢!”金途情绪已经近乎失控了,他一双眼里满是血丝,恶狠狠地盯着这几个小旗,仿佛要择人而噬。

“仿佛……仿佛是京营的……”

几个小旗弱弱回话。

就在这诡异的沉静中,景初笑出了声。

她随手将刀归入了金途的刀鞘,亲手扶万栓子起来:“还有啊,金镇抚。我跟你说这么多,是在等我安排的兵;你又在等什么?我进北镇抚司这么久,金镇抚竟然一直没有调查京营动向,这实在教我怀疑,金镇抚能不能胜任镇抚使的位置。”

“人,我带走了。王荷花,王大柱,我也都安排人保护起来了。这个案子,金镇抚就不必插手了,自有三司审理。”

说完,景初扶着万栓子沿着甬道向上。这时她才发现万栓子在无声哭泣,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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