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繼續說,語氣像冬日陽光那樣輕柔:
「人只有在面對自己在意的東西時,才會生這麼大的氣。而越是在意,就越容易失望,對吧?」
特洛伊沉默良久,終於冷冷開口:
「你這話是說給吵架的情侶聽的。」
「嗯……不一定吧。」塞德里克聳聳肩,「也許是說給『還沒站穩腳跟』的人聽的。」
他停下腳步,看著特洛伊。
「有時候不是別人不在乎,而是我們自己沒勇氣問清楚而已。」
說罷,他拍了拍特洛伊的肩膀,笑道:「祝你今天能想通一件事,哪怕只有一件,也算不虛此行。」
說完,他轉身離去,步伐平穩,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特洛伊站在原地,拳頭微微收緊,喉頭一陣緊繃,低聲道:
「我早就問過了……是她不說。」
風穿過塔樓,將那句話帶向無人的遠方,只剩牆邊的積雪靜靜停留在原地,悄悄埋進白茫茫的沉默裡。
【雷文克勞塔樓?黃昏】
特洛伊進入雷文克勞交誼廳時,天色已昏黃,雪光從彩窗灑下,把牆壁染成靜謐的冷色。
他走得很快,像是想甩掉什麼東西。直到他看見熟悉的身影倚在窗邊。
沃爾夫·奧利凡德,還是那副淡漠無波的模樣,正一手拿著書、一手撥弄著羽毛筆。
「你回來得比我預期的早。」他頭也沒抬,卻像是已等了許久。
特洛伊皺了皺眉,語氣不善:「你又沒說要等我。」
「我沒說,但你總會來。」
特洛伊走到椅子旁邊重重坐下,手肘支在膝上,額角隱隱跳動。
「你跟她吵架了?」沃爾夫合上書,視線淡淡落下。
「她根本沒給我機會,哪來的吵架。」
「嗯,冷戰。」沃爾夫點頭,「你一向擅長沉默,但她——更懂得讓沉默變成利刃。」
特洛伊沒應聲,只是握緊了掌心。
「你在意她不對別人疏遠,卻對你格外冷淡——」沃爾夫的語氣如同分析古代魔文般平靜,「但你卻忘記了,她對誰都沒有真正的打開過心門。」
「她對那個塞爾溫——」
「她讓她靠近,不代表她信任她。」沃爾夫打斷他,語氣仍舊克制而銳利,「你以為你輸了,其實是你沒問對問題。」
特洛伊抬頭看他,眼神裡有明顯的壓抑與煩躁。
「那你倒是說說,我該問什麼?」
沃爾夫望著他,語氣忽然低沉:「你該問她,當她避開你時——是在怕什麼。」
特洛伊怔住。
「不是所有拒絕都是厭惡,」沃爾夫將書輕輕放在桌上,「有時候,只是還沒準備好。」
「她不是拒絕你,而是還沒學會怎麼讓別人走進去。」
沉默悄然降臨,窗外風雪如畫,塔樓靜得只剩書頁翻動時那細碎聲響。
特洛伊垂下眼,喉結微動,終於輕聲說了一句: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沃爾夫淡淡一笑:
「因為你太容易被人看穿,而她正好相反。」
【雷文克勞塔樓?深夜】
塔樓裡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只餘窗邊那本他始終未翻的書,靜靜躺在最後一束光下。
特洛伊坐在椅子上,維持著黃昏時的姿勢一動未動。那雙眼睛沉沉地望向窗外,像是終於接受了某個自己不願承認的答案。
他不再與誰提起這件事,也不再與她交談,只是在每一次擦肩而過的時候、在每堂課的間隙、或她偶爾回過頭來的瞬間默默望著她。
她的世界安靜得像雪。
而他就在雪原之外靜靜看著,看她是否真的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