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亞終於抬起眼淡淡回應:「嗯,夏天的陽光比較舒服。」
車內再度陷入寂靜。
然後,泰瑞再次開口:「你們假期有什麼安排嗎?」
「我父親應該會讓我幫伊凡處理一些帳務。」大衛聳聳肩。
「我媽媽說要帶我去看劇。」泰瑞笑了笑,「她每年都會訂票,然後在劇院前買一堆我根本吃不下的小點心。」
他頓了頓,看向西維亞:「妳呢?」
她沉默了幾秒後才輕聲說:「……不知道。」
明明只是幾個簡單的字,卻像在她舌尖盤旋許久,才緩緩掙脫而出。
泰瑞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頭:「那希望今年的聖誕,有妳想知道的答案。」
她微微一怔,抬頭看他。
泰瑞只是笑了笑,並未多做解釋,繼續低頭喝他的巧克力。
而大衛則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國王十字車站?九又四分之三月台】
蒸汽翻騰,寒氣從鐵軌之間竄出來,將剛下車的學生們籠在一片白霧之中。
西維亞拖著行李箱走下台階,步伐緩慢,眼神仍有些空洞。
走在她前方的大衛忽然停下腳步,目光像是捕捉到了什麼,隨即露出一抹淡笑,轉頭朝她點了點下巴:
「有人來接妳了。」
西維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腳步驀地一頓。
霧氣深處,一道極其優雅的身影漸漸顯露。
她身披一襲深紫色羊毛長披風,銀白長髮整齊挽起,胸前一枚鳶尾花形的胸針在日光下映出柔和的光澤。
神情清冷、氣質從容,仿若從古老畫冊中走出的歐洲仕女。
——薇薇安·羅齊爾。
大衛先行上前,神情恭敬卻不拘謹,行了個標準的羅齊爾家族式問安禮。
「姑母,日安。」
薇薇安微笑頷首:「大衛,長高了不少。」
語速不急不緩,卻自帶分寸與格局,無需提高聲量,便足以令人不自覺挺直脊背。
直到大衛問安完畢,她的目光這才轉向西維亞。
眸色如常,卻在觸及她面容的那瞬稍稍停頓,彷彿有什麼未說出口的情緒,輕輕劃過眼底,無聲隱去。
「妳瘦了些。」薇薇安輕聲道,語氣溫和得近乎慈愛,「路上累不累?」
西維亞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應,只能輕輕搖頭。
薇薇安凝視了她片刻,並未追問。只是抬手接過行李提把,動作不疾不徐,聲音如常:「走吧。壁爐已啟動——妳父親今晚也會回來。」
聽見「父親」二字,西維亞的肩膀微微一緊。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跟在薇薇安身後離開月台,披風下的手指緊緊攥著那張被她親手撕碎的車票——仿佛那是她僅剩的抗拒。
而大衛只是靜靜站著,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那一瞬浮上心頭的,是懷念、是敬意,還是某種難以言明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