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可以。」
她一邊說著,一邊替西維亞將信紙重新摺好,妥帖地放回了信封裡。
「真正合宜的邀請,本來就該給人留出思考的時間。」
西維亞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嗯。」
薇薇安將那封重新摺好的信妥帖地放回茶几上,隨後將早餐往女孩的面前推近了一些。
「現在,先吃早餐。」
西維亞看著那封安靜躺在茶几上的邀請,腦海中忽然掠過昨夜薇薇安在壁爐前對她說過的話。
——真正合宜的邀請,本就該把選擇權留給妳。
此時,窗外的灰白逐漸褪去,雪色在晨光裡映出一片微微發亮的白。
西維亞終於伸出手,拿起一片烤得金黃的吐司,低聲道:
「好。」
幾日之後,雪終於小了一些。
天空仍舊陰沉沉的壓著,庭前的積雪被僕人們悉數清掃到了小徑兩側,露出底下被雪水浸得發暗的深色石板路。弗利家的宅邸遠比霍格華茲要安靜得多,日子彷彿被壁爐裡劈啪作響的火光烘得慢了下來,連窗外偶爾掠過的貓頭鷹影子,都不再顯得那般急促。
那封來自諾特家的深色信封,這幾日一直被妥妥帖帖地放在書房的長桌中央。
到了第三日的午後,連綿的雪短暫地停了片刻。
書房裡暖意融融,窗外灰白色的微光透過玻璃,恰好落在長桌上。西維亞獨自站在桌前,安靜地看著那封已經被她讀過數次的信。
她沉默了很久,終於低聲道:
「母親。」
薇薇安正坐在書桌的另一側,聞言抬起眼看著她。
「嗯?」
西維亞的指尖在諾特家那枚暗銀色的火漆邊緣輕輕一觸,幾日來的迷茫在這一刻消散殆盡:
「我想去。」
薇薇安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只是放下手中的信件,安靜地看著她。
「想好了?」
西維亞輕輕點頭。
「嗯。」
壁爐裡的木柴恰逢其時地輕輕爆了一聲,落下一點細碎的火星。
薇薇安唇角終於泛起一抹隱約的弧度,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
西維亞怔了一下。
薇薇安看著她,微微笑了笑。
「既然是妳自己做出的選擇,那就由妳親自執筆回信。」
西維亞低下頭,看向長桌上那封深色的信封。
此時,薇薇安已經優雅地將一張乾淨的羊皮紙推到了她面前,又替她把墨水瓶往手邊移近了一些。
「措辭不必太長。」她輕聲道,「不需要多餘的解釋或感激,只要合禮、清楚,便足夠了。」
西維亞拉開椅子坐下,冬日書房的冷意讓她的指尖仍帶著一點涼。
她伸出手握起羽毛筆,筆尖在空白的紙面上方懸了很久。
最後,她的羽毛筆終於落了下去,在寂靜的書房裡劃出第一聲沙沙的輕響。
等最後一個字的墨跡在羊皮紙上無聲暈開,西維亞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羽毛筆。
薇薇安伸手接過那張字跡尚未完全乾透的信紙,細細看了一遍。
「很好。」她抬起眼,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西維亞看著她。
薇薇安一邊將信紙輕輕放回她面前,一邊溫聲道:
「妳這封信寫得極其合宜。」
西維亞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微微鬆了下來,垂下眼輕聲道:
「那就好。」
隨後,凝視著西維亞,溫聲問:
「害怕嗎?」
西維亞沉默了一下。
「有一點。」
薇薇安輕輕點了點頭。
「害怕也是可以去的。」
西維亞怔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薇薇安的聲音很輕:
「真正的勇敢從來都不是不知畏懼。」
「而是當妳心懷畏懼的時候,仍然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究竟在選擇什麼、在守護什麼。」
西維亞握著羊皮紙邊緣的手,終於一點一點地鬆了開來。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點頭。
「嗯。」
薇薇安這才將信紙妥帖地折好,放入深色的信封之中。
弗利家的銀色火漆在火光旁慢慢融化,最終精準地滴落在信封的封口處。
火漆冷卻成一枚堅硬的銀色印記後,那封回信終於安靜地躺在長桌上。
薇薇安喚來僕人,將信交到他手中。
「去吧,讓貓頭鷹送去諾特家。」
「是,夫人。」
僕人恭敬地捧著信退了出去。
門重新闔上後,書房裡又只剩下壁爐裡的木柴劈啪燃燒的細微聲響。
西維亞定定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直至耳邊那陣僕人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漸漸遠去,她才緩緩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