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有人替她把這份心意，修剪成了最合適的模樣。」

西維亞緊緊攥著那張淡米色的卡片。

「所以……」

然而薇薇安並沒有接過她那句未說完的話。

「塞爾溫家也好，特拉弗斯家也罷，若真有心試探，自然不會把那些心思寫在卡片上。」

她看著西維亞，目光柔和得近乎憐惜。

「有時候，送到妳手上的，從來不只是一份單純的禮物。」

「它可能是一個孩子終於被允許拿出來的真心。」

「以及大人們替它添上的分寸。」

西維亞定定地看著那支羽毛筆，忽然覺得它有些沉重。

「那我應該……把這份禮物退回去嗎？」

薇薇安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她的語氣依舊柔和，「退回去，反而像是妳主動承認自己看見了那些沒有寫出來的話。」

西維亞怔了一下。

薇薇安垂眼看著那只盒子，慢慢道：

「大方地收下它。然後，挑選一份同樣合宜的禮物，只寫給茱麗葉，只謝她個人的心意。」

她重新抬起眼，將視線落在西維亞身上。

「既然他們把試探藏進了同學之間的禮物裡，那弗利家便只把它留在同學之間。」

西維亞長睫緩緩垂下眼。

「那茱麗葉呢？」

薇薇安沒有立刻接話。

西維亞的聲音很輕：

「她知道嗎？」

這一次，薇薇安沒有像方才那般對答如流。

壁爐裡的木柴突然輕輕爆裂了一聲，一枚細小的火星蹦跳著落入灰燼裡，微弱地閃爍了兩下，很快便暗下去化作一點焦紅。

過了片刻，薇薇安才輕聲打破了沉默：

「她應該是知道的。」

西維亞的指尖無聲攥緊。

薇薇安的眼神柔了一些。

「至少會知道……這份禮物，絕不只是一個普通的聖誕問候。」

西維亞依舊垂著眼，一言不發。

薇薇安望著那張卡片，聲音仍舊溫和。

「但知道與能夠拒絕，從來都是兩回事。」

她停了停。

「對塞爾溫家的孩子而言，尤其如此。」

西維亞將那張淡米色的卡片仔細地撫平，隨後慢慢地收了起來。

「我會回禮。」她輕聲說。

薇薇安看著她，微微頷首。

「那就好。」

她停了停，聲音仍舊溫和：

「有時候最體面的回應，就是不讓旁人的試探，越過妳願意承認的界線。」

西維亞又陸續拆了幾份禮物。

直到最後，她看見一只格外樸素的包裹。

它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只用乾淨的棕色紙整齊地包著，標籤上的字跡略顯拘謹。

——萊姆斯·路平。

西維亞的手停住了。

她垂下眼，輕輕撕開了那層粗糙的棕色紙。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條深灰色的羊毛圍巾。它顯然並不昂貴，甚至能看出是用普通的毛線織成的，但針腳卻均勻得不可思議，摸上去異常柔軟。圍巾的褶皺裡，還安靜地夾著一封簡短親筆信。

西維亞展開了那張略顯粗糙的信紙。

弗利小姐：

聖誕快樂。

冬日寒冷，願妳平安。這條圍巾或許不算貴重，但至少能替妳抵擋一點冬夜的寒風。

——萊姆斯·路平

西維亞看了很久很久，指尖輕輕撫過毛線柔軟的紋理，低聲呢喃：

「他……為什麼要送我這個？」

薇薇安靜靜地看著她。

「也許是因為，」她將聲音放得極輕，「他覺得自己應該送。」

西維亞抬起眼，試圖從母親臉上讀出更多痕跡，可薇薇安只是靜靜地回望著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終於，西維亞垂下眼，慢慢地將那條羊毛圍巾抱進了懷裡。

初晴的雪光靜靜地灑在那些禮物上。

西維亞緊緊抱著那條深灰色圍巾，忽然覺得這個聖誕節竟然比她想像中還要安靜。

至少在這一刻，自己並非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