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雪又停了一陣。
弗利家的馬車已然停在門前靜靜等候,西維亞剛好將最後一封回信繫上禽足,看著貓頭鷹拍打著翅膀飛入灰濛濛的天際。
雪雖然止了,但空氣裡針扎般的寒意仍未散去。庭前小徑兩側的積雪被家政精靈清掃得整整齊齊,門外延伸出去的路面泛著濕冷的光,遠處的天空呈現出厚重的灰白色,像是一封尚未拆開、吉凶難料的信。
西維亞換了一件深色斗篷。
出門前,薇薇安細心地替她將斗篷的領口理得嚴絲合縫,隨後又將一條銀灰色披肩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頭。
「不重吧?」薇薇安輕聲問道。
西維亞低頭看了一眼。
那條銀灰色的披肩柔軟地覆在她的深色斗篷外,邊緣垂落下來,輕盈得幾乎沒有重量,卻妥帖地隔絕了外頭蠢蠢欲動的寒氣。
「不重。」她輕輕搖頭。
薇薇安唇角微微揚起。
「那就好。」
僕人在此時恭敬地替她們打開了車門,冷冽的風順著門縫倒灌進一絲冬日的氣息。
薇薇安穩穩地扶著西維亞,先護送她上了馬車,隨後自己才提起裙襬,優雅地坐到了女兒身旁。
馬車駛出弗利家的大門時,西維亞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弗利家的宅邸在午後的碎雪中靜靜佇立著,窗中的燈火尚未完全熄去。那一點繾綣的暖光落進她的眼底,很快便被車窗外飛速流過的街景徹底遮蔽。
薇薇安自然注意到了女孩的回眸,卻沒有在開口打擾。
直到馬車徹底駛離喧囂的街區,駛入更為安靜的巷道,她才轉過頭輕聲問道:
「緊張嗎?」
西維亞沉默了一下。
「有一點。」
「嗯。」薇薇安微微點頭,「諾特家畢竟不是尋常的拜訪,會緊張是應當的。」
西維亞抬起眼。
「那我……需要特別注意些什麼嗎?」她壓低了聲音,指尖不自覺地抓緊了斗篷。
薇薇安想了想。
「不必刻意討好,也不必急著解釋。」
她看著西維亞,語氣溫和:
「大方地接受主人家的問候,得體地表達感謝。若是有人問起弗利家的近況,妳只需要告訴他,家裡一切安好。」
她停頓了一下。
「若是遇到任何妳不方便回答的事,只需要告訴他——妳年紀還小,並不知情。」
西維亞怔了一下。
「這樣……真的可以嗎?」她有些遲疑地追問。
「可以,」薇薇安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在合宜的場合裡,『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種最體面的回答。」
西維亞垂下眼,原本有些懸空的心,終於慢慢沉了下來。
馬車穿過幾條安靜的街道後,周圍的屋舍漸漸稀少,窗外的景色像是被冬日午後的灰光一層層抹淡,最後只剩下雪地、黑樹,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鐵門。
當諾特家的宅邸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時,西維亞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
與弗利家那座尚存煙火氣的宅邸相比,眼前這座古老的大宅顯得更為冷峻。
高大的鐵門上纏繞著枯藤,門柱覆著一層薄雪,高聳的石牆在冬日裡顯得安靜而古老。宅邸本身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卻天然散發著令人心驚的壓迫感。
馬車緩緩駛入那道沉重的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