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特先生似乎毫無察覺,只是神色自若地端起瓷杯:
「諾特家向來安靜,總歸是不如弗利家熱鬧。弗利小姐若是覺得拘束,倒也不必勉強久留。」
薇薇安緩緩抬眼:
「諾特先生費心了。」
諾特先生淺抿了一口茶,淡淡應道:
「本該如此。」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會客室裡安靜了一瞬。
最後,是西奧多打破了沉默。
「父親。」
諾特先生緩緩抬起眼。
西奧多神色未變:
「我帶弗利小姐去看她的房間。」
諾特先生看了兒子片刻。
「去吧。」
西奧多微微頷首,隨後側過身,直直地看向西維亞。
「我帶妳過去。」
西維亞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轉過頭,將徵詢的目光投向了薇薇安。
薇薇安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去吧。」
她停頓了一下。
「我與諾特先生,正好也有些舊話要談。」
於是西維亞站起身。
「失陪了。」
諾特先生微微頷首。
西奧多抬手替她推開了會客室的門。
走廊外的光線比會客室內還要更昏暗一些。兩側的石牆上掛著幾盞古老的壁燈,內裡的火焰很小,卻燃得極穩。當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時,會客室裡的聲音終於被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兩人在走廊上靜立了片刻,一時都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西奧多才緩緩轉過身,低聲道:
「妳來了。」
西維亞看著他。
「嗯。」
她停了停,聲音也隨之輕了下來:
「我來了。」
走廊裡的壁燈靜靜地燃著。
窗外的雪色不知何時貼在了玻璃窗上,將諾特家的深色石牆映得比方才柔和了一點。
西奧多的目光在西維亞肩頭的披肩上落了落,隨後又很快地移開。
「冷嗎?」
西維亞輕輕搖了搖頭。
「不冷。」
西奧多肩膀似乎鬆了一分。
「那走吧。」
他轉身在前方引路,步伐放得不緊不慢,精準地配合著她的裙襬幅度。
西維亞跟隨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腳步聲在這條幽深的長廊裡輕得幾乎無法被捕捉。
這座古老的宅邸依舊維持著死寂,卻因為那道擋在前方的身影,使空氣裡的陰冷彷彿被無聲地折射了開去。
窗外的雪光斜斜地落在走廊盡頭,將他的背影照得很淡。
西維亞輕輕握著披肩邊緣,忽然真切地明白——自己並不是被這座古老宅邸吞進來的。
她是被人禮數周全地請進來的。
而那個人,此刻就走在她前方半步之外,像是在這座被沉默籠罩了百年的大宅裡,用他自己的脊梁,生生替她撐出了一條能夠安心走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