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特家的門廳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她們的衣料摩擦聲。
西維亞跟在薇薇安身側,腳步在深色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牆面兩側掛著幾幅斑駁的古老肖像,畫中的先祖們衣著肅穆,目光冷冰冰地自高處垂落,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這兩位不速之客。如同這座宅邸本身一樣,將所有的審視與判斷,都嚴絲合縫地藏匿在死一般的沉默之後。
那隻年老的家養小精靈踏著無聲的步子,引著她們穿過幽暗的門廳,最終停在一扇半開的深色木門前。
然後,牠便停在門側,將頭顱低低地垂向地面。
「主人,弗利夫人與弗利小姐到了。」
短暫的沉默後,木門內側終於傳來了一道低沉的嗓音:
「請進。」
家養小精靈無聲地退到一旁,像是一片重新貼回牆角的陰影。
薇薇安在西維亞的手臂上輕輕地捏了捏,隨後收回手,帶著她走進了這間有些昏暗的會客室。
屋內的壁爐燃著幽微的火光,燒得不算旺盛。深綠色天鵝絨窗簾半垂著,將窗外冬日午後的天光擋去了大半,只留下幾道淡淡的光線落在地毯邊緣。
諾特先生就站在那座壁爐旁。
他的身形極其瘦削,穿著一件嚴謹的黑色長袍,面容比西維亞想像中的還要蒼白。那雙眼睛與西奧多極其相像——或者說,西奧多那拒人千里的清冷正是自這承襲而來——同樣的安靜,同樣將所有情緒嚴密地封鎖在皮囊之下。
只是諾特先生的沉默裡,終究多了屬於成年人的疲憊,以及長久累積下來的陰影。
而西奧多就安靜地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
他今日穿著一件深色的家袍,袖口扣得很整齊,神情比在霍格華茲時更為收斂。像是回到這座冰冷的宅邸後,整個人便被諾特家的死寂重新包裹起來。
然而,在看見西維亞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還是不自覺地停頓了一瞬。
薇薇安停下腳步,優雅地微微欠身,打破了室內有些凝滯的空氣。
「諾特先生,聖誕安好。」
諾特先生回以頷首:
「弗利夫人,聖誕安好。」
隨後,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西維亞身上。
西維亞迎著他的目光,輕輕地向他行了個屈膝禮。
「諾特先生,聖誕安好。」
諾特先生定定地看著她。
「弗利小姐,歡迎妳來諾特家。」
西維亞將雙手交疊在膝前,低聲道:
「謝謝您的邀請。」
諾特先生微微頷首。
「去年夏日,西奧多曾受弗利家款待。」他的聲音在屋裡沉沉散開,「如今節日期間,諾特家略盡地主之誼,也是應當。」
薇薇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諾特先生太客氣了。」她轉過目光,若有似無地看了眼一旁的少年,「西奧多在弗利家時,一向是個極有分寸的孩子。」
隨後,諾特先生抬手示意她們入座。
「請坐。」
茶水很快被送了上來。
西維亞自始至終沒有聽見半點腳步聲,只看見那隻年老的家養小精靈如同幽靈一般,低垂著頭將茶盞一一擺好,隨後又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陰影裡。
她端正地坐在薇薇安身旁,雙手輕輕搭在膝頭。銀灰色披肩的邊緣柔軟地垂落在她的袖口旁,那隱約泛著微光的古老紋路在這間會客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諾特先生的目光在那條銀灰色披肩上停了一瞬,隨後才不緊不慢地移向薇薇安。
「弗利家……近日可還安好?」
「托您的福,家裡一切安好。」薇薇安溫聲回應。
諾特先生緩緩點頭。
「冬季寒冷,弗利家的事務想必繁忙。」
「醫療與照護之事,冬日裡總歸是要比平日多費些心神。」薇薇安平靜地說,「不過,好在家中尚能應付。」
兩人的寒暄字斟句酌,每一句都合乎純血禮法。
過了片刻,諾特先生才緩緩轉動目光,再次看向坐得端正的西維亞。
「弗利小姐初次到訪諾特家,若有任何不習慣之處,隨時可以讓家中的小精靈轉告,不必拘禮。」
西維亞抬起眼。
「謝謝您,諾特先生。」
諾特先生微微頷首。
「西奧多會帶妳熟悉宅邸,書房與南側小客廳都已收拾妥當,妳若想看書或是休息,都可以過去。」
西維亞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朝西奧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