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朋友不是你隨意闖進別人宅邸的理由。」

布雷斯笑了一聲。

「可它顯然成為你不能把我趕出去的理由。」

西奧多看著他，終於道：

「你可以留下喝下午茶。」

布雷斯的臉上立刻綻開了得逞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骨子裡還沒有冷酷到那個地步。」

「只到下午茶。」西奧多神色未變，「至於晚餐的事，我們喝完茶再談。」

沒等布雷斯的笑意收回，西奧多便別過眼神，朝走廊陰影處落了落，接著道：

「我讓小精靈帶你去客房。」

「不用麻煩了，我的朋友。」

布雷斯輕笑了一聲，有些散漫地擺了擺手：

「我記得去客房的路。」

西奧多淡淡地拋出一句：

「上次你走錯，進了先祖的肖像廊。」

布雷斯的面色卻不見絲毫羞愧，反而頗為理直氣壯地嘆了口氣：

「那是因為你家的每條走廊，都長得太像同一位嚴厲祖先在不同時刻的糟糕心情了。」

西奧多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我會讓小精靈帶你去。」

布雷斯終於笑著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

「好吧，好吧，諾特。在固執這件事上，你一向贏得毫無懸念。」

臨走前，那雙靈活的眼眸重新落在了門內的少女身上，對著她微微一笑：

「那麼，下午茶時見了，弗利小姐。」

西維亞輕輕點頭：

「下午茶時見，扎比尼先生。」

那隻年老的家養小精靈很快出現在走廊盡頭，躬身引著布雷斯往長廊的另一側走去。

布雷斯跟在後面走了幾步，皮鞋踩在暗色地板上發出清晰的響動。可就在即將轉入拐角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又慢條斯理地回過頭來，語氣依舊懶洋洋的：

「諾特。」

西奧多抬眼。

布雷斯笑著眨了眨眼：

「你家今天比以前暖和一點。」

西奧多沒有說話。

布雷斯的目光很快在西維亞房間裡透出的那點融融火光上掃過，隨即又像什麼都沒看見似的，帶著一抹瞭然的輕笑，轉身跟著小精靈走遠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只是這一次，那份安靜似乎被方才那幾句真假難辨的玩笑徹底攪動過，終究沒有先前那麼沉重了。

西維亞看著眼前重新恢復冷清的少年，放輕聲音問：

「他經常來嗎？」

西奧多依舊看著布雷斯離開的方向。

「偶爾。」

西維亞想了想。

「難怪他敢這樣說你家。」

西奧多安靜了片刻。

「他一直很吵。」

過了片刻，他微微垂下眼，罕見地補了一句：

「但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西維亞微微一怔，隨即輕輕地笑了一下。

西奧多沒有再多作解釋。

只是當走廊盡頭的雪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時，他的輪廓似乎比方才柔軟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