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點罕見的鬆動很快又被西奧多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他看向西維亞。

「離下午茶和晚餐……都還有一段時間。」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嗯。」

說完，兩人卻都沒有立刻挪動腳步。

幽深的走廊深處，仍能聽見布雷斯逐漸遠去的說話聲。隔著重重陰影，那腔調模模糊糊聽不真切，似乎是他一路上又隨口調侃了那隻年老的家養小精靈。小精靈照例沒有回答，只有布雷斯自己低低笑了一聲，在空曠的大宅裡激起微弱的回音。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盯著地毯上的暗紋，唇角不自覺地殘留了一點很淡的弧度。

西奧多看了她一眼。

「妳覺得他有趣？」

西維亞怔了一下，抬起眼迎上少年的視線。

「他很會說話。」

西奧多收回視線，神色淡然地看著長廊盡頭。

「他只是很擅長讓別人不知道該用什麼魔咒讓他閉嘴。」

西維亞認真地想了想。

「可是，你知道。」

西奧多安靜了片刻。

「偶爾知道。」

西維亞又笑了一下。

西奧多沒有再試圖爭辯，只是將目光落向她身後的房間。

「行李整理好了？」

「差不多了。」

「那我帶妳去書房。」

西維亞微微一怔

「現在？」

「父親說過，妳可以用書房。」西奧多神色如常。

西維亞抬眼看他。

少年的側臉在雪光下顯得孤傲而堅定。

「好。」她輕聲說。

西奧多點了一下頭，轉身率先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西維亞順手帶上房門，提步跟了上去。

諾特家的二樓比她想像中還要寬敞。長廊兩側的房間大多緊閉著，暗色的金屬門把在晦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邊緣卻被擦拭得極其乾淨。偶爾有一兩幅先祖肖像掛在轉角的陰影處，畫中人端坐在高背椅中，安靜地目送著他們經過。

西奧多在一扇高大的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這裡。」

他的手指握上那枚黃銅把手。隨著他的動作，那扇彷彿塵封了無數秘密的木門，在他們面前緩緩向內打開。

書房裡的光線，比那條幽暗的走廊要明亮一些。

高大的書架宛如沉默的守衛，沿著牆面一路延伸至天花板。一架木梯靜靜地靠在一側，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層又一層的古舊書籍。屋中有兩扇高大的拱窗，窗外是落滿白雪的寂靜庭院，漫進房間的白光恰好落在中央的長桌與幾張扶手椅上。壁爐裡已經燃著火，火苗比客房裡的更小，卻散發著足夠的溫度，驅散了這座龐大宅邸原有的陰冷。

空氣裡氤氳著羊皮紙、墨水與木頭交織出的味道。

西維亞站在門口，心跳微微漏了一拍，呼吸也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

西奧多側過頭看向她。

「不喜歡？」

西維亞微微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不是。」

她終於提步走了進去，緩慢地掃過那一排排書脊。

「只是……這裡比我想像中還要大得多。」

西奧多淡淡道：

「諾特家沒有太多別的東西。」

他停了停，目光從那些古老的木架上掠過。

「不過，書倒是不少。」

西維亞收回視線，轉過頭安靜地看向旁邊的少年。

「你平常……都在這裡？」她輕聲問。

「有時候。」西奧多的回答依舊簡短。

「那……其他時候呢？」

西奧多沒有立刻回答。

他避開了西維亞過於專注的目光，走到窗邊將靠在長桌旁的椅子輕輕往外拉開了些。

「房間，地下室，或者花園。」

西維亞怔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窗外的庭院。

「冬天也去花園？」

西奧多轉過頭，靜靜地看了她一眼。

「冬天比較安靜。」

西維亞忽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