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基德道别后,铃夏转身欲离去,指尖却触到口袋里那片突兀的硬挺。她身形一滞,方才惊险混乱中无暇细想的细节瞬间翻涌上来,那支短箭射来时,基德虽然击落了它,但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力道,轻飘飘地落进了她怀里。
她缓缓抽出那张折叠的纸条,纸张质感特殊,带着些微涩触感。
她缓缓打开——
离开那个组织。
五个字,没有署名。熟悉的字迹,简明的话语。
是祂!
真的是祂,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铃夏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了确实来自于那个人之后,铃夏猛地捂住嘴,指节用力到泛白,试图压下喉头骤然涌上的痉挛。胃部一阵翻搅,冰冷的战栗从脊椎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几乎是神经质地翻看着纸条,边缘、折痕,没有暗码,没有水印,只有那五个字。
祂在附近?这念头让她血液几乎冻结。不,不可能。但纸条本身,就是最明确的信号,祂知道她在这里,参与了这次宝石事件,并且……发出了指令。
她必须立刻离开伦敦,离开所有可能的视线,抹掉一切痕迹。
铃夏本能地摸向随身腰包的暗扣——空的。
她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平滑的织物表面。记忆闪回:被基德揽住腰际急速升空时,夜风猛烈灌入,腰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撕裂般的声响,紧接着是下方泰晤士河面某处,传来“噗通”一声几乎被风声淹没的落水声,可惜当时的她并没有在意。
该不会……
她的钱包在那个时候掉进了水里吧!?糟糕了……身无分文的她该怎么离开伦敦?
铃夏沉默地站在堤岸阴影里,看着不远处流光溢彩的伦敦眼和依旧喧嚣的河畔步道。恐慌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欺诈师的本能开始接管身体。
扮演盲人。简单,有效,快速获取小额现金。她没时间策划更复杂的骗局,也没资本承担失败风险。
这可不是她有意的,实在是情况过于紧急了。
她走到一处人流相对密集,光线却不算明亮的地点,正好处于泰晤士河边。她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衣襟,将眼底所有光彩尽数收敛,换上一层茫然的失去焦点的灰雾。肩膀微微塌下,尽可能不与人对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助且与周围繁华格格不入的气息。
人潮是永不间断的彩色河流,喧嚣被黏稠的晚风搅成背景噪音。猎物需要筛选。成群结队,步履匆忙的,都不合适。
一个独身的高挑的身影路过时,铃夏并没有抬头看向对方的面孔,而是盯着对方价值不菲的衣服,奶油的甜腻气息若隐若现。
完美的冤大头。打扮特别,独自一人,情绪放松,还有闲钱买甜点。
铃夏心里默默想着,就他了。她立刻伸出手拉住对方衣服的一角,“这位先生……”
对方本打算径直离去,却在扭过头时脚步一顿。
他转身,接着在铃夏面前站定。
铃夏把台词打了个腹稿,抽泣了一下,“对……对不起……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先生……能否给我一些零钱……”
冤大头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一长,铃夏说得口干舌燥,对方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铃夏有点无语,这人怎么回事啊?
终于,那人动了,他半蹲了下来,这个举动出乎了铃夏意料,通常路过的人只会站着,施舍般地递钱或说几句话。
视线骤然拉平。即使隔着墨镜,铃夏似乎也能感觉到他那后面目光的穿透力。
太近了,即使铃夏的目光故意做出虚虚不清的姿态,但仍能看清他制服领口细微的褶皱,闻到他身上混合了糖霜和某种凛冽气息的味道。
“坐在这里没关系吗?好像要下雨了哦。”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天气。
“可是先生……我回不了家了,求你帮帮我 ,能否给我一些零钱呢?”
“这样啊……”他拖长了调子,似乎笑了笑。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的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那只手精准地停在了她虚握的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上方。
一张崭新的纸币,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
好……好多!
“谢谢您……”铃夏刚想拿过,对方却一下子收了回去。
铃夏:“?”
“哈,你以为我还会被你骗到吗?”
铃夏有些错愕地抬头,这次她的目光不再掩饰,而是直直看向对方的面孔。
她此刻终于辨认了出来,是他!?五条悟!这人不是在英国出差吗?怎么会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