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泛起莫名痛意来,不知是为了魂飞魄散的师尊,还是为面前正因自己泪眼涟涟的沈折迟。
温嗣月揽住她的腰身,刚要带沈折迟游出冰冷湖水,却感受到怀中女人剧烈地一抖。
“怎么……?”
温嗣月话未说尽,女人冻得发紫的唇覆上,一口凉水被挤进她的咽喉,温嗣月不由得抖了一下。
女人却还不忍分开,搂着她的双臂愈发得紧,像是要将她揉入怀中。
温嗣月不由得闭上眼。
半晌过去,女人柔唇已经抽离,她正窝在温嗣月颈间发抖。
温嗣月当即唤出水龙,将沈折迟从水底带出。
久不见白光,漫天飞雪刺得她眼瞳生疼。
刚站定,她便为两人掐了一道净水的符咒,擦过沈折迟凉得可怕的手,温嗣月当即将那双手放在自己颈下一隅。
可惜她在水里泡了整整三五天,浑身冰凉,没法温暖沈折迟。
温嗣月改为将女人双手捧住,轻轻往她手背上哈去热气。
被温暖的气流扫着,沈折迟手背隐隐发痒。
再抬眼,她对上温嗣月那双浅金的眼瞳,看对方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半晌,沈折迟才意识到——女人不在湖底而在身侧,她终于回来了,就在自己身边。
沈折迟眉眼间的凄哀这才消失不见,朝她身旁女人笑笑。
她并没在温嗣月掌心留恋太久,浅尝辄止,将手抽回,搭在温嗣月肩头。
温嗣月被她推着在原地转了一圈,衣袂轻飘,在漫天飞雪下开出朵花来。
“所幸没有受伤,”沈折迟将她整个看了一遍,轻叹道,“冻坏了吧?”
她话音刚落,见女人眉眼弯弯,握住自己的手,温嗣月垂眸,见沈折迟满手冻疮,笑意微敛,摇头轻声道:
“心疼得快坏了……”
沈折迟呼吸微滞,想抽手,却被温嗣月虚虚压着。
这个女人……
沈折迟别开脸,任由她牵着。
自第二日夜里起,青枫又落雪,险些将沈折迟凿出的冰洞再给冻上。
自那起,沈折迟便日夜不离地守着那处裂隙,谁劝都不走。
其余几人不在比试时,也来帮忙,日夜不停地凿过三日,总算将冰面破开。
她们此刻都不在,演武台上仍有一场比试,所以温嗣月醒来时,仅有沈折迟在湖畔。
演武不过五日,她们还不曾上过演武台。
因为那中了红签的人的师父,头花虽花白,眼神却清明,认得周之游的脸,知道她是练成了长生不老的修士,便不敢轻易选她们。
今日红签渡到了乘锋楼手中,下场比试就在一个时辰之后,蒋乘风点名要与沈折迟比。
温嗣月指腹不由得点过沈折迟手背冻疮,见那双纤长漂亮的手被冻得红中透紫,说心疼是一点也没骗她的。
沈折迟由她牵着,却见她思绪像是还在湖中,反牵过她的手,直朝演武堂走。
温嗣月一句话也不说,两人沉默一路。
半晌,沈折迟还是沉不住气,开口道:“湖面冻结前,宁柏在你手上放了明镜,你……看到了吗?”
温嗣月点点头,从寻青枫内药庐治冻疮的药想到治沈折迟身上蛊毒,恨不能一瞬便将女人整个给治好。
明镜中,温涯辛为她种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不知是否为心病作祟,她当真觉着腕间似有虫豸在咬。
见女人只微微点头,仍旧不知在沉思什么,沈折迟不由得手心一紧——
到底是何种珍重的记忆,如此温嗣月值得回味。
她正与温嗣月说话,女人却连看她都不愿意了?
那自己方才吻她那一下又算什么,温嗣月是否会觉得……那是她占着沈常枝脸胡作非为?
是因为自己举止轻浮,让温嗣月觉得自己玷污了她的师尊,温嗣月要厌弃她了?
沈折迟当即顿在原地,女人自顾自地走在前头,感受到身旁人停在原处,温嗣月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担忧道:“可是有别的不适?”
“温嗣月,”沈折迟紧紧盯着她,一脸严肃。
她突如其来的冷脸让温嗣月觉得好生古怪,却不敢多问,怕女人下一瞬又不快地将她的手给甩开。
沈折迟只轻轻一挣,从温嗣月掌中抽出手。
像是怕牵拉到女人的伤处。
真贴心啊……温嗣月心头一凉,觉得碧落之中忽然又飘下雪粒来,落在自己眉睫间。
“文水湖里,那你我各一半的明镜,我还是还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