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强硬到会为他拿起枪,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污蔑者,毫不犹豫扣下扳机射杀,无论他本身是否就是这样。
地面的花纹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一遍一遍冲刷宋绥的思考。
监护门打开,梅珩从里面出来。
在看见梅珩的那一刹那,他承认大脑有瞬间的不清明,坐在这外面等着,直到刚刚才缓过来。
“谢谢。”
“他没有死。”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交叠的声音两人都愣住了,宋绥下意识看向对方,才发现梅珩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在他身上了。
后退一步,再次郑重鞠躬道谢,“谢谢。”
梅珩一笑,“不用谢。”
“我知道你对我的初次感官不好,但没关系,”梅珩看着他,“如果今天在法院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选择这么做。”
这种话在一个权势阶层的人口中说出来,放在平时宋绥一点都不会承认相信它的真实性。
但在此刻,宋绥仰头看他,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若有若无的清新薄荷味散发融入又消失在空气中。
或许有几分可信。
“一起吗?”两人一同出来,梅珩黑色没有明显标识的轿车就停在警局门口,手下替梅珩打开车门,梅珩偏头看向宋绥。
“谢谢。”宋绥答应了,说出了今天的第三次谢谢台词。
车内比车外想起来更为宽敞,车外能看出来这辆车有组装改动的痕迹,在车内如果宋绥没有猜错,应该某些设计化为了右后边座椅边私增的三个按钮。
如果梅珩的目的地就是法院或者路过法院,今天的发生事情巧合的可能性就变小,甚至排除,他是在不能想到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可令对方所图谋的。
梅珩似乎很忙,车程才过半,就已经接了连着两个电话,但大部分都是电话那边汇报比较久,他的询问和指示都很简洁,但整个人也更冷峻,远没有与宋绥说话时所展现的绅士。
宋绥没有偷听他人电话的习惯,但是在距离很近,能隐约听见电话对面掺杂有“理会”字眼,宋绥暗暗在心里划上标记。
等梅珩接完电话,空气又再一次安静下来,似乎能清晰听见在胸腔里的心跳声。
宋绥看着窗外,一道一道划过的树荫,眸光幽暗,侧面轮廓因为偏着头绷紧以及明暗光线交错而更为清晰。
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梅珩突然开口,“那个人警局会尽快处理,近期不会有事,如果之后再让你配合调查,照常就是。”
不知道为什么,宋绥从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了维护,但他也不确定,从来没有过。
眯了眯眼,眼睑处微微鼓起,淡淡开口。
“他死了?”
“你希望他死了。”
如果是宋绥说出的是一个问句,那梅珩认真的回答中只有陈述。
任谁都能听出双方语气的古怪,但两人的对话就这样诡异又莫名地持续下去。
“或许吧。”顿了一下,“麻醉弹,不会死。”
“你知道?”梅珩意外看了宋绥一眼。
“开始不知道。”后来想起来的。
在央法公资证考核中有涉及过特别阶层的特别持枪情况,但并不是真枪核弹,是麻醉弹。
但被枪击中后的反应,鲜血的飞溅以及持枪者阴森冷酷的表情都让他认为这是一场真正枪杀案。
梅珩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让宋绥可以很轻易从前视镜中看见他的眉眼,现在好很多,还没刚才打电话恐怖。
“这是我的名片。”一张黑色镶金色边框的名片被一双青筋明显的手递过来。
宋绥愣了一下,接过,他们交集确实很多了,对于两人的现实阶级差距来说。
窗外景物越加熟悉,不久车稳稳停在法院门口,王显满脸严肃站在门口,后面还站着好几个级别较高的beta,严阵以待。
宋绥当然知道不是迎接自己的,等梅珩下车后跟在他的后面。
几人看见后面的宋绥眼神都没变一下,似乎这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
王显几人以梅珩为主,没有交代宋绥事情的意思,他自然而然就慢慢走开了。
脸上不做表情还好,稍微勾动唇角或牵扯到脸上肌肉,凝固血迹的存在感就会十分强烈,苍白脸上带着殷红的血迹,让宋绥整个人气质都显得不对劲。
正在往前走的宋绥,脚步一转,去洗手台。
不然带着这样的脸在哪里都很吓人。
等回到办公室宋绥才有时间去看手机,但很累,是那种精神枯竭的疲惫感,卸下挺直的腰背,想放松一会。
因为是工作时间,程淮不能擅离岗位,往上翻看,几乎从他被警局人带走后就开始发消息,没什么好回的。
还有温鹤年的以及其他一些还算叫的上名字的同事,不论是真心还是看热闹的,他都全盘接受,不是很意外。
指尖编辑很慢,【没事】,群发。顺便跟程淮说他今天下午先走不用等他。
刚刚上面突然给了他两天假,说让他去休息调整,有事回来再处理。
他不矫情,直接收拾东西走人,他现在的工作状态与其留下来延误工时,同时还担心工作保留问题,实在太累了。
走到门口时候,那辆黑色车已经不见了。风吹着额前细碎的发丝,卷起略微的痒意,郁躁油然而起。
突然很想用手一抓,把头发全部捋到后面去,没有发胶的固定大概率会乱回来,可能会更烦躁,只在心里想了想。
想起来,好像自从法庭直播那件事情之后,就……诸事不顺。
他没有怨天尤人,但事情总是这么发生,实在令人生厌。
回家吧。
抬脚往站台走去。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两个人在去向共同目标的道路上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