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月中,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当然也有人反反复复来,比如程淮和孟恒。
在他即将出院的前一天,宋绥在住院期间一直思索的问题迎来了它的答案。
那份协议被黑色硬壳包装的协议被摊开在桌上。
他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耳膜也随着跳动。
经过恢复训练,他一个星期前就能自主起卧走路,头上包的纱布也换成小的方块菌敷贴,没有那么骇人显眼了。
身上蓝白格病号服领口空了一大块,要是领口再低一些都能看见皮肉微微凹陷在胸骨里。这几天大娘一直在念叨让他多吃点,说他瘦了好多,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幸亏人长的好看点。
宋绥自己没什么感觉,只是手或者有骨头的地方偶尔碰到别的东西时比之前疼。
他看着面前屈尊降贵坐在矮小椅子上的男人,看起来很憋屈,但那本协议翻开的最上面写着“结婚协议”这四个字,就决定他的注意力不会在男人是否坐得舒适这上面。
就在不久前,大娘送完饭刚走,梅珩就那么推开门走进来。
在摆出这份协议之前,非常温和有礼地询问是否能坐,得到宋绥许可后坐下,双手交叠搭在膝上,锃亮得不落一层灰的皮鞋泛着光。
其实无可挑剔。
随后应该是梅珩秘书的角色从皮包里抽出一叠纸,说让宋绥先看,后面好解释。
关于婚姻存续期间的行为、关于财产、关于家庭费用、关于婚姻终止关系……
非常完整且符合当下的一份婚前协议,尽管会签署婚前协议的双方更可能beta,没有alpha会和omega签这样的东西,贵族同样。
婚前协议的双方性别为alpha和omega,法律认定无效。
宋绥沉默。
里面内容很简单也很官方,上面签字的双方或许被称为甲方与乙方更为合适,乙方要求与甲方扮演为期一年的夫妻,甲方保障乙方人身安全以及全部家庭费用支出,并承诺到期后程序离婚,双方自由。在此期间,双方都无权干涉对方的工作生活。
宋绥一抬头就看见秘书脸上公式化微笑。
这份协议来得好莫名其妙。
他一定要做些什么。
把协议放下,站起来,深鞠躬,他因为鲁莽不思后果的行事失去生命,现在能够活下来,往俗了说,梅珩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竭尽全力。”
“这份协议……还望您多加考虑。”
他的声音算不上铿锵有力,甚至如同他的面容一样苍白。
不知道他的话算不算挑衅,或许对方会大发雷霆,大骂他不知好歹,摔门而去后给他工作施压,他在偌大的城市里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糊口,自此流落街头,最后死去。
好吧,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要死早死了。
轮得到现在?
他知道能让梅珩选择这么做一定有原因,以身相许这种玩笑即便现在确实应景,却没人会相信,他不喜欢对方什么也不说,将他如一只天线木偶一样玩弄。
他会觉得被侮辱,即使在上位者眼中这是常态。
身为公职人员,在30岁之前,宋绥有自主选择婚姻伴侣的权利,他不认为在不到25的时候他会这么迫切。
秘书正要解释,“是这样的——”
坐在一旁没出声的梅珩虚虚抬手,秘书会意,从皮包里抽出一份纸质单,在宋绥看的过程中解释,“宋先生您的信息素与梅议员信息素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点七九,超出帝国所规定的契合线十二点七九。”
帝国强制结合信息素契合度为百分之八十,在当今普遍O信息素契合度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六十左右的事实中,八十几乎是一个不可能达到的数字。
这种强制性会斩断现实阻碍,不乱OA双方有无婚配或已结婚,在绝对的契合度面前一切形同虚设,帝国会要求其结合并诞下至少三个后代,因为其中必须要有omega。
视线久久停在高到简直离谱契合度上,他诧异,“确定没错吗?”
不怪他问出这样的话,他的腺体他知道,能和别人有匹配度就不错了。
百分之九十?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粗鄙一点,他就好像梅珩的jbtz。
纸上的字好像在眼中扭曲乱动,再次确认结果后,有种诡异的可笑。
他看不真切。
这很,荒谬,不是吗?
他腺体残缺。
却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被告知和一个alpha绝对匹配。
在他知道腺体残缺的那时候起,除去身体残缺和背后故事所带来的悲伤外,更多的是庆幸,这种庆幸在他考上法编进入央法时的情绪是一致的。
是陷阱吗?
他无利可图。
宋绥扯开嘴角,“这是什么意思。”
沉默很久的梅珩出声,“这份报告不会公开。”
“如果你选择和我结婚的话。”
那不结呢?
答案显而易见。
难得梅珩选择跟他解释,他声调柔和,好似在尽力抚慰宋绥。
“如果我们结婚,我就有权向上要求封检。”
“你,和我再也不会因为这种东西受到限制了。”
说到这里梅珩适时放下腿,眼神认真看他,和宋绥视线有瞬间的交错。
宋绥呼吸平缓,过长的头发耷拉眼睛上,眨眼的时候会让有些他不舒服,他抬手抚了一下头发。
他能听出来梅珩话里的诚意,非要说限制,对宋绥来说他才是受限的那一方,而梅珩,是高官贵爵,他有无数种选择,而他选择了和宋绥协议结婚。
他抓住了宋绥最想要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