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契合度的那一瞬,宋绥心中就有答案,但他想要看清楚面前人的真实目的。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开诚布公,宋绥有点渴,唇上抿了点水,身体放松,坦荡看向梅珩,“我可以知道您的理由吗?”
宋绥看不出梅珩的态度,他一直都以一种无限温柔和包容的态度,不论宋绥说出怎样骇人的话,何况只是要一个理由。
梅珩沉思道,“……首先,我不希望我未来的妻子是商业联姻,门当户对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
“其次,你的身份,公职人员审判长于我大有裨益,我的大选需要身份一个公开正向的妻子。”
如果第一条会让宋绥觉得很假的话,后面这句话让他有些意外,顺带着拉高了前一句话的真实性。
他们婚期一年,与大选同期,不出意外,大选顺利,他们就能很快离婚。
“最后,我不否认,我可能对你有好感。”
宋绥呼吸一滞,转头心猛一跳。
梅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床前,眼睫下压看他,这种视角会让人看起来很惊悚。
不是说梅珩变丑了,只是光从头顶打下来平铺到五官的阴影令人觉得可怕,越是深邃五官就越是可怕。
但信息素控制很好,宋绥没觉得有压迫感。
梅珩的言语真诚到宋绥难以想象的地步,利用与诚意很复杂地在一个人身上展现。
“如果你同意和我结婚,我可以保证你绝对自由,”梅珩在“绝对”两字上加了重音,“无论是日常生活,工作职业或者任何其他。”
他看起来很风度很自信,姿态笔挺,就像在重大会议或者谈判桌会上发言一样,轻松自然,令人信服。
他朝宋绥伸出手,“希望我们能愉快达成合作。”
看着伸到眼前的手,宋绥一开始没动作,这个动作意义可不一样。
但对方好像一点也不尴尬,宋绥只好说:“不好意思,我再考虑一下。”
结婚协议适时被秘书推上来,附带一支笔,在宋绥再次翻看协议期间,秘书将宋绥与梅珩结婚的好处详尽展开嚼烂了的讲给他听,苦口婆心费尽口舌。
宋绥偶尔抬头看他,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对方需不需要喝水,不过对方每次都误解他的意思,以为是宋绥松动的信号,自己再努把力对方就答应了。
于是说得更加卖力。
当人很认真阅读某样东西的时候,有噪音是一件非常令人烦心的事,宋绥没有直接说,他没有给人难堪的习惯,别人也不是在为他打工,所以只是微微蹙眉。
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宋绥看得顺畅许多。
第一次宋绥只大概浏览,这次看得仔细很多,没有什么大问题,不仅没有问题,甚至在某种程度来说在某些方面给了宋绥便利,很程序,很有保障。
很不错。
但还有最大一个问题。
“根据帝国婚姻法,我们之间任何婚前协议,是无效的。”
宋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梅珩的签字落款,和本人一样,很优雅矜贵,但他不能想象在不久之后,他与这个人的名字会出现在同一本结婚证上,用更加规整的字体。
他知道梅珩有一万种方法保证这份协议的法律效力,甚至只要梅珩能,他就是法律。
他要求拥有知情权,他希望他们双方之间是平等的关系。
梅珩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前倾,看起来毫不意外宋绥的问题,回答迅速,“家族印章,梅家的家族印章。”
宋绥手指微动。
家族印章,凌驾于任何法律之上。
除非这个建立不久的帝国倾覆,或者这个家族覆灭。
曾经他审理过的一起案件,关键证据就是家族印章,只要出现当下帝国开国钦点五大世家任何一家的家族印章,法律无条件让步。
即便是这样,宋绥也不可能立刻答应。
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但现在事情太多了,他无法保持冷静。
“不好意思,我再考虑一下。”
他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与刚才同样的话。
梅珩也没说什么。
秘书又凑上来,拿出刚从皮包里翻出的文件,递到宋绥手上。
宋绥看了一会他的皮包,才接,又做心理准备,才翻开。
每一次从这个人包里翻出的东西,虽其貌不扬,但内容都惊世骇俗,而作为事件发起者梅珩,宋绥也不得不调整自己对他的评价,而后莫名其妙转头对梅珩微笑点头。
希望这次对自己好点。
翻开,开头就让宋绥停留。
姓名,身高,血型,爱好……他们第一次去见面?
宋绥蹙眉,反复确认。
“法庭上,梅珩对宋审判一见钟情……”
“那一枪定下他们爱情的种子……”
“经过梅珩不懈追求,于3月十五日他们正式在一起……”
看完后,宋绥心情复杂,再次抚了一下头发,好几次尝试张开嘴要说些什么,反复斟酌措辞,最终还是选择闭嘴沉默。
除去开篇对梅珩基础状况介绍,后面一大半就是一篇以宋绥和梅珩为主角的时间点异常明确的爱情故事,并且是以事实为基础,比如他们见面确实是在法庭,后来张松林枪击事件以及孤儿院等等。
事情确实是真的,但是根本毫无感情。
见宋绥看完,秘书开始他的讲解,其中特别点出宋绥和梅珩在一起的时间三月十五日,从今天算起,刚好一个月时间,也就是说宋绥还有一个月考虑时间。
这是委婉的说法,准确说是宋绥有一个月签字以及记下梅珩基本情况和理清情感发展线的时间。
宋绥下意识看向梅珩,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已经看不出来笑意的深沉的绿色眼睛。
他不是临时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