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眼神烧得宋绥不敢触及男人的眼,无法给出半点回应,抿紧的嘴唇是笔直又冷淡的线条。
绕过中间那台相机时,宋绥想小时候他要是有一台,就能把小白狗拍下来了。
梅珩似乎又恢复他往常的模样,矜贵内敛,宋绥对事物无形的偏好,他总能随意把握,往相机方向走了几步,话语间撩拨,“试试?”
宋绥完全不懂相机,它们贵重又复杂,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会剥落他贫瘠的过去,即便他对它是向往的。
两者比较,孰轻孰重。
他拉开两人的距离,顺着墙面走向角落,仰头细细地欣赏,偶尔在一两幅前停留片刻,随后评价道:“你拍的照片风格还挺不一样的。”
一路看过来,前面大部分都是画面与主角想衬托,多数温馨阳光的氛围,而角落正对着他的那张校园照,在这些照片中尤显突兀,透明的窗半开着,从窗下伸出的一道枝丫成了青春美好的点缀。
宋绥说不出两者的不同,单认为是拍摄者心境和手法的变化。
一声很轻的嗤笑,轻到宋绥听错了。
“啊……很久之前拍的了。”男人语气莫名意味,好似才想起来。
背对着梅珩的宋绥看不见他,自然也不知道万万不该出现在他眼中的不屑讥笑与嫉妒。
“好看吗?”他逆光走近,眯眼弯腰,顺手取下那张拍摄窗户的照片。
在宋绥的记忆里他的初中就是这样的,他回答道,“很好看。”
“那真是……”可惜。
宋绥没听见梅珩后面说的字,回头瞥一眼男人,他手肘正撑在工作台上,低头面无表情把照片从裱框里抽出,捕捉到宋绥投来的视线,一笑,“有感兴趣的吗?可以送给你。”
一边笑着说,一边随手把抽出的照片放在桌台上。
这张不包括在内。
照片看看就行,宋绥不怎么有兴趣。
相片再多总有逛完的时候,宋绥慢悠悠走到角落,细看后发现天花板与一面墙的顶端相接处,嵌着一扇门,相同的暖灰色亚麻墙布覆盖着门板,边缘的缝隙被巧妙地处理成装饰性线条,若不抬头细看,只会以为那是一处天花板装饰。
他手附上去,刚触碰到把手,冰凉的触感还未穿到手上。
“那是通往上面放杂物的阁楼。”
……
从楼上下来,梅珩又进了厨房,他说要把里面打扫干净,宋绥就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吃完饭没散散步运动运动,温度适宜,宋绥睫毛一扇一扇,眼睛周边很酸很疲惫,人想睡的时候厨房里持续的噪音都是催眠曲。
随意在陌生alpha家睡觉,不仅不礼貌也很危险,撑着眼皮往厨房方向望了一眼,习惯性摸了摸与后颈腺体紧密粘连的抑制贴,他想就歇几分钟缓缓,放松身体往后靠着,看着就是往沙发里陷进去一块。
再睁开人是发昏的天旋地转,目光移到被沉重遮光的窗帘半遮掩的窗上,外面漆黑如一团化不开的黑雾。
宋绥冷淡的脸上难得几分错乱,四处扫视,正站起来,瞧见桌上的便利贴。
【看你睡得熟没叫你,要是醒了,晚上不安全,让司机送你。】
后面有一串电话。
心跳逐渐和缓,宋绥把纸条团在手里带走,手按在门把手上时又抬手,顺着脖颈摸到没变动的抑制贴,挨上的那一瞬,腺体被冰凉的指尖惊起战栗。
这一吓终于将人拉回现实,醒来这几分钟飘然如在云端,睡在曾经有过惨痛教训的alpha的家里……
宋绥眼里凝出淡淡的警惕。
打了电话,来接他的是位中分中年男人,跟平时接送他的寸头小年轻不是同一人。
他没让司机开进巷子里,在前面下车,最近梅珩送他都是送到家门口,路上没注意,这一路亮亮堂堂,每隔几米远就有一盏亮黄的路灯,他后知后觉想起上次跟梅珩走在路上,梅珩说的那些话,只是路还没见开始修。
拢了拢衣领,呼出一口气,泛白的增添了不少寒意。
在梅珩家和车上都是暖的,猛一出来不适应,宋绥被冻得微微眯眼,手不自觉插进口袋。
在路上走着。
手机明明灭灭,点开一看,危言耸听的消息推送,正要划掉,“S城旧城区”“omega”“失踪”这几个字眼让他手指微顿。
仿若有感应似的,刚走过的路灯闪了几闪,很是瘆人。
豆腐渣工程。
他点开看,失踪人数比他之前知道的又有所上升。
一天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增加的或消失的,能摆上审判桌案的都很有几件,苍白的无力感由心而起。
只是寄希望于警察……孟恒那样的警察吧,他应该是不一样的。
他一直在往前走,刻意放轻声音,身后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根本掩盖不住。
握住手机的手骤然紧缩,神色肃然。
他没停,不能露出异样,一个劲地往前走,不知是紧张的还是穿多了,生生走出一身汗,手往额头一碰,黏糊糊的。
可尽管这样,那些声音真是越来越近越加猖狂,从开始还小心翼翼不敢靠近,逐渐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