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着深蓝色锦绣长袍,面容姣好,眉眼狭长中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是双极其漂亮的柳叶眼,那人正举着青瓷茶杯在唇边,嘴角还扬着。
那讲故事的人本来想看看是谁这么不解风情,在这种时候笑出声,当看到是如此美男子之后,他也不好指责什么,只能半是好奇半是搭话,问:“这位兄台,可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情节?”
他早就察觉身边有数双眼睛在看他,说:“无事,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哦?什么高兴的事?”
他说:“许是我夫人……不,许是好奇这方捕头怎么总遇见奇怪的事。”
那人马上接话说:“你认识方捕头?”
他抬眸,一双美目含着笑意,说:“我当然认识方捕头,还同他一起烧过香拜过佛呢。”
他身边逐渐围上了许多人,都让他谈一谈方捕头的过去,他挑了几个好玩的说,聊了有半盏茶的时间,从桌上拿了扇子和斗笠,与听众们道了别。
他戴上斗笠离开了茶馆,嘴角还有淡淡的笑意。
他抬头看天上的太阳,今天天气属实不错,阳光明媚。
阔别玉京三年,这里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易清越跟在他身边,提醒他说:“我们在这里可呆不了多久,别耽误太多时间,办正事要紧。”
陈舟说:“我知道,你为我争取来的机会,我不会白白浪费的。”
易清越没好气:“你知道就好。”
陈舟说:“我只是感慨,三年前的这时候,先帝都还活着,可三年后的今天,宸王自己都快做先帝了,当真是世事无常。”
易清越说:“确实是世事无常,三年前这时候还在和颜家公子玩过家家游戏,三年后的今天却已经……”
他没继续说,陈舟却明白他想说什么。
但他其实并不难过,最难过的日子已经熬过来了,不过是自始至终都不是同路人。
……
颜韶是夜里到玉京的,在多人的阻拦之下,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来了。
他在徐澄死前答应过要在未来的日子里照看徐璟,把徐璟作为他的新君。
他原本就打算着等过几年来看看徐璟,这次的时机再巧不过。
距离上次被通缉已经过去了三年,三年之间他杳无音信,再加上最近宫中有变,守卫松弛,他又做了些易容的打扮,他进城并没有受到守卫的阻拦。
但他还是选择了夜里,以防生变。
当摇摇晃晃的马车再次走上玉京的路时,说不怀念是假的,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二十三岁的年纪,十八年都在玉京之中度过。
他穿着雪白的外衣坐在马车中,一盏香徐徐燃烧,夏夜的月光撒在车里,他一只手支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京还如以前那般繁华,像是外面的水深火热都与城内的人无关一样,这几年全国各地都在发生各种灾害和起义,可城内依旧张灯结彩。
甚至比三年前还奢靡。
当今圣上是个爱享福的,别说朝中官员,就算是普通百姓也看得出来,他们便有样学样学起来这种奢靡之风。
他掀开帘子看向外面七彩色的灯,难免胸闷,如今契朝贼子就这样明晃晃的宣战,宫中却还在内斗,他为徐氏皇族未来担忧。
他毕竟是土生土长的玉朝人,父亲是前任首辅,他虽恨极了当今圣上的不作为和乔氏外戚把控朝政,却从未想过让玉朝颠覆。
这是他父亲一手开拓和巩固的江山,怎么能让前朝贼子占有?
他只觉得难受,乔氏如同一座大山,不可撼动,徐璟绝不可以做乔氏的傀儡皇帝。
与徐璟联络上很是麻烦,好在离月宗在京经营多年,多番曲折之下,还是将暗号密语递给了徐璟。
徐璟很快回了信,约他在一处私宅中见面。
颜韶落脚于离月宗经营的宅子中,不是他不想回家,而是家中过了三年依旧有守卫看守,他也回不去,收到这回信,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一趟。
他本来就是为了和徐璟见面而来,即使有可能是陷阱他也要去。
他提前让小方观察了私宅周边,确定没有人埋伏,才驾着马车前去。
那是个很破旧的私宅,看着像几十年都没有人住过的地方,他走进去的时候门是开着的,一盏灯都没有亮。
多年过去,主人种植的花草早已经成了历史上的尘埃,徒留荒草丛生。
他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少年人站在竹林旁,他身边空无一人,身后是茂盛的竹林,他背对着颜韶,像一抹黑色的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