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薨逝,师父他照例是要去宫中诵经的,这不是多少年来的规矩吗?元虹,你怎么不开心?”少年师兄的话音在耳边响起,元虹与他并肩坐在寺庙后山的顶上。
这里能看到玉京里看不到的景色,能看到最广阔的天。
元虹声音清澈,像晚间的一缕清风:“我昨晚梦到我很小时候的事,梦到了……我娘。”
道益长了三年,性格也比之前稳重了些,他有些吃惊,说:“你娘?你记得你娘长什么样!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从小没有见过爹娘。”
元虹声音很低,像压抑着情绪:“我是个不祥的孩子。”
道益贴他很近,两个人的脸都快要凑到了一起,他牵起来元虹的手,睁大了眼睛,说:“怎么会!你不是什么不祥的孩子,师父还夸你是道观中最聪明的那个!”
元虹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出生时,就有人为我算命,说我生于凶星降临之时,对紫……对我爹娘不利,克父克母克兄长,注定孤苦一生。”
“这……”道益听到,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说,“好生歹毒的话。”
道益起身,站在了他面前,两人的手还牢牢握在一起,他说:“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说这些事,所以你爹娘把你丢掉了?”
元虹点了点头。
“我生气了!”道益说,“自己儿子的命运要听外人说,而且就这么信了,我……我反正不信,我家元虹长得可有福气咧!”
元虹苦笑,他之前也不信。
直到昨天,皇帝才刚刚二十六岁,就那么突然的死了,他得到消息时冒了浑身的冷汗。
“克父克母克兄长,注定害尽身边所有亲近之人。”
他脑中无数次听到这句话响起,它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像一根根毒针扎入他的身体。
他猛地推开了道益,他说:“我不和你好了,从今往后我们做回普通师兄弟吧。”
道益摸不着头脑,说:“你又怎么了!你今天好怪啊,白天干活的时候也总是做错事,还得是师兄我在你身后给你擦屁股。”
他说话时像翘起来自己隐形的白色毛绒绒的尾巴,摇来摇去。
要放在平时,元虹定是很开心的,但如今……
父亲死于三年前,兄长死于昨天,那诅咒如蛆附骨,扯断了他最后一根摇摇欲坠的稻草。
他会害死身边所有亲近之人,他不能害死道益。
元虹不在乎宫中那些事,他从小就被寄养在出了宫的宫女家中,那位宫女曾是母亲的婢女之一,出宫后结婚生子,逐渐有了自己的小家。
养母很讨厌他,她知道元虹被皇家所不容的原因,也怕他克到自己,她不敢打他,怕留下痕迹被人发现,便只能远远的骂他,骂他丧门星,骂他晦气鬼。
后来有一天,那宫女死于一次马车的动乱,被横冲直撞的马踢到了胸口,瞬间死亡。
元虹才被带来了清洛观,收在经真道长坐下。
他很感谢经真道长愿意收下他,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去处。
又或者是说,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他怕与人交往,但道观之中的人都亲切友好,尤其是道益,一个年纪比他小,却喜欢让他喊师兄的少年。
而又在半年前的冬日,两人互通心意,要做陪伴彼此一生的爱人。
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没有人因他而死,直到皇兄逝世的消息如同一击重拳打醒了他,像无形的攥着他脖子的大手几乎让他窒息。
昨晚,他在床上哭的泣不成声。
为什么要让他出生,为什么要让他拥有过美好,再让他认清现实。
元虹说:“我们断了吧,从此以后,你我各不相干。”
道益缓缓睁大了眼睛,元虹转身离开时,他试图抓住元虹的手,元虹的手指冰凉一片,他的手刚触碰到就被狠狠地甩开。
“为什么会这样……”道益说,“为什么这么突然,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道益快步跟了上去,他说:“如果我做错了事我可以改,你能不能告诉我我错在哪里了,你不要生闷气好不好,我最怕你生闷气了,我们不是说好以后对彼此没有隐瞒吗?”
两人走的很快,道益说了这一连串的话,带上了几分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