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洛观的夜总是很寂静,当香客们从长长的山中石阶上下山之后,这座玉京城最大的道观就会一瞬间安静,只剩下风吹起铃铛的声音。
那位娘娘来的时候,道益以为见了仙女,她是那么完美那么高贵的一位妇人,像画卷上婀娜多姿的仙子。
她穿着最柔最软的缎子,像裹着浅色的星河,轻盈又熠熠闪光。
“这是谁啊。”道益几乎要看痴了,一句话脱口而出,可他身边只坐着一个元虹和他一起吃饭,他两人已经数日没说过话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怎么说了那句话,这不是显得他气势弱了许多!
他用余光看元虹有没有在看他,他却发现元虹的目光比他更早地放在了美妇身上。
那是一种极度的恨意,道益都快要认不出来他了,元虹从未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想,这人和元虹认识?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别的,美妇就缓缓走了过来,她被一个貌美的侍女搀扶着,正是朝着他们吃饭的方向,道益慌忙站起来行礼说:“女施主。”
美妇上下轻轻扫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半分,对元虹却温温柔柔的,说:“元虹,跟娘走吧。”
元虹刚看到她时就想要离开,如今更是拔腿就跑,可是还没跑两步,就被一排侍卫拦住,他双目通红,已是怒极。
元虹的声音像一条奋力挣扎的鱼,他喊:“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这是元虹的娘!!!
道益大惊,在那个他最不想要回忆起的一天里,元虹告诉他自己梦到了娘亲,在那天之前,道益从来没有听元虹说过自己家里的事,自然也不知道这位娘亲的存在。
不过再怎么样,道益都想不到元虹的娘亲是个如此貌美又华贵的女人,她看起来像京中上流社会的美妇人。
清洛观是玉朝第一大道观,来来往往的不乏名流贵族,达官贵人,可道益从未见过这种女人,这种,这种……
他想了想,有点词穷,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女人,她拥有一切事都能被她掌控的自信,这人绝对很有权力。
元虹居然是这种身世,他一时自惭形秽起来,自己是孤儿出身,不知道从哪个山旮旯处跑出来的泥孩子,这辈子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从小就到处流浪。
这样的自己居然妄想和元虹一直一直在一起,怪不得那天元虹的态度那么奇怪,原来是他配不上。
道益毕竟还不过十七八的年纪,仍是个半大孩子,想到这里时居然忍不住委屈地噙满泪水,他从来没有哭过,哪怕做最酷最累的活,哪怕修行时被骂被罚,他也没有这么难受过。
乔太后直言不讳,说:“娘亲要带你回去做皇帝。”
皇……皇帝?
他,他没有听错吧!
道益原本还因为配不上元虹而满眶泪水,如今却全成了巨大的惊讶,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噼里啪啦在他脑袋中炸开了花。
一滴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经真道长现在乔太后身后,眉目间都是不赞同,一张脸板着,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她贵为太后,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元虹听到乔太后说出“皇帝”二字后,下意识看了眼道益。
道益呆呆的站在远处,一只眼睛噙满泪水,另一只眼睛的泪珠已经像条线一样滚落。
元虹快要心碎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女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丢掉他就丢掉他,想毁掉他就毁掉他。
他甚至带上了几分恶毒的想法,为什么他最先克死的不是自己的娘?
乔太后语气强硬,一字一句皆似有重压,说:“如今皇位空虚,满朝动荡,你身为嫡子理应继承皇位,安抚天下百姓,保玉朝国祚。”
元虹没办法拒绝,乔太后身边任何一个侍卫就能轻易把他拿下,师父他……
他也不想让师父和其他长老们难做。
他握紧了拳头,呼吸逐渐加重,这万千人渴慕的皇位,宫中的荣华富贵,他都不想要,他视线因缺氧而模糊,他看到道益的身影。
这次离别,今生还有机会见面吗?
他眼中酸涩,也落下泪来,他亏欠了道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