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朝的司星一职因为其特殊性,从入职到死亡都会在司天监中。
乔太后需要有人来帮她还原当年事情的真相,事关皇家血脉的纯正,百官绝无可能只听信她一人之言。
当年元虹降生时,有不少太医在场,有的已经卸职反乡,有的还在宫中任职,乔太后把这些人都聚集起来用作人证,又统一口径说,送元虹出宫是因为司星解读他在宫中会有危险,只有在宫外才能安全长大。
乔太后倒不担心这群太医说什么其他的,当年知道司星解读真相的只有她和先帝两人。
当乔太后公布新帝是元虹时,举朝上下哗然。
人证齐全,他们是不能说什么,可是这……这突然冒出来的太后血脉让他们依然震惊掉下巴。
本以为太后只育有一儿一女,没想到还有个最小的儿子。
他们知道皇家的秘密历朝历代都很多,可亲身经历的和听野史上说的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把亲生骨肉就这么放在宫外养十几年,是该说乔太后心如石头一般冷,还是该说她心志坚定、是个要成大事的人呢?
甚至有官员私下讨论说,不知道刚逝去的那位陛下知不知道自己有个亲生的弟弟呢?
乔太后既然敢让元虹走到幕前,必定是做了万分的准备,百官看无处可谏,只能两眼一闭默认了这事。
外戚一派自然喜滋滋恭喜太后如愿以偿,反乔一派则只能期盼皇帝和乔太后母子之情不深,未来有机会成为扳倒乔氏的主力。
但无论他们怎么想,十九岁的元虹更名徐泓称了帝,同日,改年号为昌定。
徐泓称帝那天,京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从国丧之后,皇位空悬,朝廷动乱多日,终于在今日安稳了起来。
达官贵人像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块,不用再猜新皇帝会是谁了。
路上重新张灯结彩了起来,到处都有热闹的声音,有人在卖艺,吹着欢快的小曲儿,有人在叫卖,刚烤好的肉饼新鲜出炉……
从瑞延三年到昌定元年,好像对百姓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原来的皇帝他们不认识,现在的皇帝他们也不认识,反正不过是乔太后的儿子,谁来做不都一个样吗?
只偶尔在茶馆中听了一耳朵,说新帝降生时并非人类而是一条幼龙,把当时的陛下和娘娘都吓了一跳,这才送到清洛观去,没想到幼龙不久前化形成了当今陛下,娘娘大喜,把人接了回来。
这故事传的太过离奇,就连不认字的百姓听了都觉得有些扯淡。
这不大婶就发问了:“要按你这么说,这也太过巧合了,皇帝一缺人,那龙就化形了!”
讲故事的人说:“天家的事不总是这么巧合吗!”
一小娃娃牙齿还没长全,被母亲抱在怀中,说话奶声奶气:“那小龙吃什么呀?”
其他人哄堂大笑起来,一人说:“人家小娃娃都知道这事不靠谱,你还当起真了。”
讲故事的人顿时红了脸,灰溜溜离开了茶馆。
可新帝究竟是为何十几年都住在宫外,又为何之前无一人敢提他,这事就不是他们寻常百姓能知道的了。
不过不知道也没什么大碍,总归影响不了他们过日子,喝完茶他们还得上工做活去。
可到了道益这里,他听了之后心情更低落了。
低着头去结了账,背起自己小小的袋子出了门,明明茶水爽润甘甜,他的嗓子却无比干涩。
他是背着师父们偷偷跑出来的,带上了他存了十几年的钱和几件换洗的衣物。
他从未来过玉京城,清洛观身为玉朝第一大道观,京中前去的人非常多,可他从未踏足过这群人生活的地方。
元虹被带走的那一天,他透过卧室的窗户看了一整夜天上的月亮,月儿缺了一块,像是被天狗咬了一口。
文人向来爱写月,月圆就说团圆美满,月缺就写离散,他以前是读不懂那些华丽的文章,他不聪明,读经书已经耗费了他很多的精力,可他在看到那牙缺了的月亮时,他脑中冒出来很多句文章里的话。
原来这就是离别。
他眨眼时就落了泪,月亮透过泪水,就成了弯弯曲曲的形状,像银色的波浪。
他没经历过离别,虽然他是个孤儿,却没有和父母离别过,他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人了。
收养他的农户对他不好,他跑出来时也不觉得是离别,那叫逃脱。
可他终究是尝到了离别的滋味,一如这几千年里月下的许多人。
人一旦痛苦就会容易陷入回忆,而道益的脑海里已经被回忆填满。
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他与元虹的点点滴滴。
他们二人的第一次见面算不得美好,得知师父要收下另一个孩子,道益是吃醋的,师父是他生命里唯一的美好,孩童时的他本能里想要独占这份爱,于是在师父领来那孩子时,他又哭又闹,在地上打滚。